零七立即提出异议：【为什么我是第二联系人？】

“裴序有身体，能先把我送医院。”

【我可以同时呼叫八百辆救护车。】

“这正是你排第二的原因。”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临走前看了眼仍在等待处理的十二页试住协议：“你们是准备同居，还是成立小型国际组织？”

“试住。”岑照说。

“风险管理。”裴序说。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问。新身份部门见过太多无法归类的关系，已经学会尊重表格之外的生活。

午饭由裴序负责。他掌握十个世界归还的部分记忆，做饭时偶尔会出现不必要的物种差异：切肉的尺寸适合投喂大型猫科，调味顺序来自荒原，摆盘却像雾港综艺镜头随时会推近特写。

岑照尝了一口：“你放了什么？”

“照夜城的药酒。”

“为什么？”

“顾长明的记忆认为可以去寒。”

“弥安的记忆没提醒你这里没有旱灾？”

“提醒了，所以加了水。”

岑照又吃了一口，决定接下来三十天至少有十五天由自己做饭。裴序坐在对面观察他的表情：“难吃？”

“能吃。”

“评价很低。”

“没有毒已经超过存续署员工餐。”

裴序把那盘肉移到自己面前：“别吃了。”

岑照用筷子按住盘沿：“我只是说一般，没说不要。”

“你不必因为是我做的就吃。”

“我也没有为了哄你。”岑照从盘里夹回一块，“这是我的午饭。做得一般，我仍然可以选择吃完。”

裴序看了他几秒，终于松手。爱一个总在死亡任务里迁就结局的人，最难学的也许不是保护，而是相信他连一顿不太好吃的饭都能自己决定。

下午，安装工离开，裴序拆掉了餐桌边角最后一层防撞条，只保留床头。算是各退一步。岑照把衣服放进主卧衣柜，左边是他的，右边是裴序的，中间空出窄窄一道，谁也没有越界。

卧室门权限也需要重新设置。裴序原本拥有整套房屋的最高权限，岑照搬进来后，系统默认他只能进入公共区域。裴序当着他的面删除了主账户，把门锁改成两名住户权限相同。

“现在我也不能单方面锁你在外面。”他说。

“你原来考虑过？”

“考虑过紧急封闭。”

“说人话。”

“你执行危险任务时，我想过不让你出门。”

岑照没有因为他的诚实消气，却也没有装作这股控制欲不存在。他将书房设为敲门进入，又把主卧改成双方可随时开门：“权限相同不代表可以不尊重隐私。”

裴序站到敞开的主卧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现在可以进吗？”

“你已经站进来半只脚。”

裴序退回门槛外，重新问了一遍。

岑照靠着衣柜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固执得很烦，有时候又认真得让人很难一直生气：“进来。”

裴序走近，没有碰衣柜里那条分界，只低头吻了吻他。这个吻很短，像在为一次平等开门完成确认。岑照没有闭眼，看见裴序亲完仍停在能够后退的位置，便伸手抓住他的衬衫，把人又拉回来一次。

当晚，那道界线先被岑照睡乱的衬衫占了。

他半夜被爆炸声惊醒，睁眼时手指正死死抓着床沿。房间没有雪原，没有燃烧的宫殿，窗外只有通行网络修复中的灯。裴序已经坐起，却没有碰他。

“哪一次？”裴序问。

岑照缓了很久，才认出自己梦见的是雾港钟楼：“第一世界。”

“需要开灯吗？”

“不用。”

“水？”

“不用。”

裴序停了一会儿：“抱你？”

岑照的呼吸还乱着，眼睛在暗处显得湿而亮。他往旁边挪了一点，把两人之间的位置让出来：“你问题很多。”

裴序这才伸手，把他连被子一起拢进怀里。手臂依旧有不讲道理的力气，落在背上的掌心却很稳，没有把人锁住。岑照听着他的心跳，等梦里的钟声一点点退远。

“床头可以留。”岑照含糊地说。

“茶几呢？”

“得寸进尺的人睡次卧。”

次卧传来零七的声音：【拒绝。】

岑照闭着眼笑了。裴序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这次没问，因为试住协议第十一条已经写明：噩梦后的安抚性接触，可以由任一方在对方未拒绝时继续。

清晨六点，中转站向三名住户同时发送紧急通知。

【检测到无编号跨界求助。】

【发信世界未登记，通道正在自行形成。】

【求助内容：请告诉我，收到死期以后，可以不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