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心生不满,上回卫景晨离开,他认定卫景晨是怕事情传出去,遭人非议。
这回是在闲愉王府,又没有外人,况且他说过,传出去也没什么,反正他就是认定卫景晨了。
卫景晨为何还是不肯留下?
他记得昨夜闭眼前,卫景晨的神情,没有意想中的愉悦,只有复杂的深沉,怎么会这样?
李陵游不想喝茶,问宋福:“昨夜卫景晨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王爷直接走了。”
李陵游更郁闷了,甚至有些生气。
他挪动身子,沉默地下床穿靴,懒得用早膳,沉着脸走去前殿龙椅上坐下,等着卫景晨过来。
他今日非要问个明白。
宋福劝不动,拉来宁有为,让他帮忙劝慰。
宁有为来到御案旁,弯下腰问:“宋公公说,陛下昨日在王府玩了一整日,陛下不悦,可是发生了什么?”
李陵游向来形诸词色,他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鼓着腮帮子,两眼死瞪着殿外,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生气。
见他不语,宁有为话里担忧更甚:“陛下即使有什么不开心的,也不能不吃早膳啊!”
李陵游扫了眼宁有为腰间,他虽看不到宁有为腰上挂的东西,但他早已确定,那东西是他皇兄的。
皇兄既然愿意把如此在意的东西送给他,可见这两人的关系。
他语气邦硬地道:“有为,我问你,倘若你与我皇兄在一处,皇兄不让你走,你会怎么做?”
“陛下怎的忽然提起先帝了?”
“你就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若是先帝开口,奴才自是不敢违背。”
所以,宁有为都愿意留下,偏偏卫景晨要走,真是岂有此理!
眼看着把人劝得火气更胜了,宁有为不知所措。
宋福持着拂尘急得在殿里打转。
“王爷来了。”宁有为突然道。
李陵游扬起下巴,卫景晨托着奏折,健步如飞地跨过门槛朝这边过来,脸上表情很严肃,以李陵游的过往观察,确定他这是心情不畅。
好啊,他还敢心情不畅,李陵游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已是怒不可遏。
卫景晨踏上地台,将奏折放到御案上,声音略重。
李陵游压着怒火,正要开问,卫景晨先他一步发出声音:“陛下,臣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万事要以民为重,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你看看你前日批的这本奏折。”
卫景晨拿起最上面的奏折在案上铺开,指着奏折上两个潇洒大字“不准”,道:“武台城的刺史请求朝廷减税,你为何不准?你不是不知道,今年武台城连下了大半月的雨,淹死了大半的庄稼。”
卫景晨语气算不上凶,但其中的无奈与责备却是异常明显。
李陵游火气腾地一下盖不住了:“赋税前年已经减过一半,再减下去,你是想让朝廷喝西北风吗?”
“那臣倒是要问问陛下,陛下不准,是想让他们怎么缴税?”
李陵游觉得占理,语气很强硬:“赋税并非一定要交粮食,粮食不够,布帛银两哪个不能交?若我免了他们赋税,往后其他州府谁还愿意交?”
“粮食没有收成,何来布帛银两?这点简单的道理陛下都不懂吗?”
李陵游大声抗辩:“今年没粮食,不会拿去年的?朝廷又没规定非要今年的!”
卫景晨喝道:“陛下以为种一年粮食能吃一辈子不成?如今多少人连温饱都不够,哪有余食去换银子买布帛?现在武台城到处都是流民,刺史正在开仓放粮,你还要他们缴税!你身为一国之君,心里究竟有没有百姓?”
李陵游气得浑身发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劈头盖脸地训斥他。
卫景晨,只有卫景晨!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四边侍从动作一致地低下头,放轻呼吸。
宋福和宁有为急着向前开劝,结果全以失败告终。
李陵游说不过卫景晨,咬着嘴唇,放在御案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卫景晨的呵斥声在他耳边回荡不绝,让他不免感到憋屈,明明昨夜那般温柔,此刻对他却比对陌生人还凶。
“陛下若实在不懂,不妨多召见召见朝中老臣,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或者下乡看看,看百姓们都是如何过活的,问他们一年收成能吃几年,为何都住着茅草屋,别一心总想着玩乐。”
卫景晨语气缓和了些,李陵游听上去反倒更难受了,攥紧的手指,指尖几乎要把掌心戳破。
卫景晨朝对面两个人道:“磨墨!”
宁有为率先反应过来,拿起朱砂墨锭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