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为猛然回过神来，顾不及穿靴，下榻向李陵游叩首：“谢陛下隆恩，臣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重望！”

李陵游弯腰搀扶：“赶紧上来，咱们继续。”

宁有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重新坐好，两个人接着下棋。

宁有为明显心不在焉，李陵游按耐住心下激动，盯着宁有为将棋子落在他所期待的位置，紧接着执棋下在他旁边。

如此，胜负便分明了。

李陵游畅快地拍着大腿道：“我赢了！”

确定已无转圜余地，宁有为摇头失笑：“臣刚才恍神了。”

“愿赌服输，就是我赢了！”

“再来。”过去他们下棋，最少也要玩三局，宁有为正要收拾棋桌。

“别动！”李陵游抬手制止道，“不玩了，身为陛下哪能一直玩？该批奏折了。”

李陵游好不容易赢一场，这棋盘不在这放个十天半个月，那都对不起他的神机妙算。

李陵游从罗汉床上下来穿靴，仰首挺胸，摆着绝世明君的架子，大摇大摆地走去御案。

宁有为诧异极了。

宋福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陛下近日都是这样，你习惯了就好了。”

李陵游到御案后坐下，宁有为过去守在旁边，挽袖拿起墨条研墨：“陛下，臣听闻陛下从翰州回来后，每日不是看书就是批奏折，早朝更是改为了三日一次。陛下励精图治是万民之福，但也要注意龙体。”

“用不着担心，我身子好着呢！”李陵游用手臂揽过案上一摞奏折，推到宁有为面前，“你来看看这些奏折，批得可有疏漏之处。”

李陵游要求三省六部二十四司每隔两日上一封奏折，若逢大事，则每日上奏，或直接面奏，因此奏折水涨船高，一日不批，御案就要放不下。

“陛下。”宁有为犹豫道，“你真要臣看？这不合规矩。”

“别废话，这边还有很多，你赶紧的。”李陵游拿起宁有为回来时看了一半的奏折看起来。

宋福提着圈椅上来，放在宁有为身后，宁有为见势不再推脱，坐下开始检查奏折。

宋福代替宁有为，拿起墨条磨墨。

李陵游批完这本奏折，直接放到宁有为手边，由他再审阅一遍。

过去他批阅奏折，总要来回斟酌，生怕哪里疏忽了，现在有宁有为把关，让他感到轻松不少，速度也变快了。

宁有为检查之前的奏折，一口气看了十多本，发现有一本批得不恰当，便把奏折铺开，指给李陵游看，耐心十足地向他解释。

李陵游歪着脑袋认真听着，笔头轻点着下巴，又不自觉地张口咬了咬。

“陛下。”宁有为忽然唤他。

李陵游微愣，急忙放下御笔，抬眼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宁有为温和认真的面孔，这才反应过来是宁有为在唤他。

宁有为自然不会怪他咬笔头，他继续拿笔头点着下巴：“你继续说。”

宁有为朝这边倾身，语气不急不躁，声音温润悦耳，比李陵游以往见过的任何老师都要好。

讲完后，他问：“陛下听懂了吗？”

大概是因为宁有为太好了，李陵游早已神游天外，他坦白道：“没有。”

“那臣再讲一遍。”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李陵游忽然想，倘若是卫景晨，面对此情此景，恐怕已经火冒三丈了，想到他那气呼呼的模样，李陵游就觉得好笑，便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宁有为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李陵游轻咳道：“你继续。”

宁有为道：“陛下，今年粮产比去年低了两成，一是因为有地区出现蝗灾，二是因为有地区干旱少雨，再加上如今的翰州，情况的确不容乐观。陛下选择减轻赋税、体恤民情是不错，可若明年依旧如此，又该如何？朝廷收不到粮，官员与边关战士都要挨饿。”

李陵游疑惑道：“不是说要以民为本，这还不对？”

“陛下没有错，只是法子不是上法。臣觉得，陛下与其下令减轻赋税，不如让各州府尽可能的垦荒种田，将能种的土地全面利用起来，这样即使粮食减产，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李陵游茅塞顿开：“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粮食产量少，但只要种的多，就不怕它产量少。”

宁有为脸上未见喜悦，反而叹了口气：“只是有一点，臣尚且无法保证。”

“哪一点？”

“人力。”宁有为道，“一个人拿着锄头，一天最多锄三到五亩地，若是开荒，估计只能锄一亩了。人力不够的话，还是难以种出我们想要的产量。”

“那有没有办法快些种地？”

“臣暂且未想到。”

李陵游琢磨了会儿，没有头绪，便道：“让户部尚书想办法吧，总之先这样办，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他将这本奏折重新修改，宁有为接着审阅其他奏折。

李陵游改完放回去，随手抽了本新奏折，打开一看，眉头狠狠抽了下，若非用着奏折本，他都怀疑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