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不甘示弱，抬起右腿，绕过卫景晨左腿，学着卫景晨的样子困住他一条腿。

做完这些，他抬起下巴，向卫景晨挑衅。

卫景晨淡笑不语，伸手过来解绢布。

“说了不用你换。”李陵游仰头想要避开他的手。

“及时换药，伤口才能好得快。”卫景晨执意要换药，见李陵游来回躲，两手向下捂住他的耳朵，动手把人掰回来，“阿闲，你听话。”

“你！”李陵游两只耳朵瞬间滚烫，卫景晨对他讲话跟哄孺子小儿似的，哪里是该对他讲话的语气？

卫景晨捂着他忽然不动了，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眼神是说不清的奇怪，悲伤不像悲伤，喜悦不像喜悦，十分复杂。

李陵游眨了眨眼，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旁茶几上的小香炉徐徐吐着烟丝，没有半点声音，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同样噤若寒蝉，李陵游不知所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等了良久，卫景晨终于开口：“阿闲，你瘦了好多，这一百九十七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李陵游惊诧不已，一百九十七天是他们分开的日子吗？卫景晨记这么清楚？

“我今日听宁有为说，才知这半年来朝堂上发生了很多事，没想到你过的这般不易，尚书令和太后一定让你为难了吧？”卫景晨声音低沉得厉害。

李陵游的脸颊被他粗糙的手指轻抚着，面对着从指腹与眼底流露出的深情怜爱，李陵游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鲁班锁。

“没事。”卫景晨安慰道，“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我帮你出主意。另外姜万宝的事你也不用自责，你就当他是被我杀死的，他早在翰州时就该被处决了，别让自己有负担。”

从卫景晨口中说出来的话，仿佛变成了锤子，敲击在李陵游心口上，又苦又痛，直到最后溅出酸水，连着鼻头泛起酸涩。

李陵游莫名觉得委屈，虽然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胡说八道，我好得很。”一经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阿闲……”卫景晨眼底心疼更甚了，“我一直想治理好翰州让你原谅我，要知道你在京城这样，我应该早些回来的，真是对不起。”

李陵游竭力压下这股酸涩，语气硬邦邦地道：“谁稀罕你回来，没有你我照样能收拾姜定海！”

卫景晨搓了搓他的耳朵：“是，阿闲最厉害了。”

“还有。”李陵游语气不变，甚至有点凶，“你把我丢在烧饼铺的事，我还没说要原谅！”

“我知道。”卫景晨捧着他的脑袋，强迫他看过来，认真道，“阿闲，我以后会守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补偿你，直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任务了，更不会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就像从前保证过的，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再有二话。”

卫景晨的样子像极了在立山盟海誓，李陵游不知道有没有脸红，只觉得浑身热得想冒烟。

“绝不再有二话”，这话活像做梦听到的，太不真实了。

大概是因为从前卫景晨脾气太差，他们动不动会吵架，那时候他总盼着卫景晨能像现在这样温柔就好了，如今真的让他给盼到了。

李陵游浑身上下轻盈盈的，仿佛飘在云端上，费了好大劲才按捺住心底悸动，哼道：“谁稀罕。”

话从口出，并不是想象中冷漠无情、毫不在意的语气，活像在打情骂俏。

李陵游瞬间郁闷了，这一郁闷，让他喊出了想要的凶恶语气：“你到底换不换药？不换出去！”

“换！”卫景晨松开他的耳朵，动手解绢布。

李陵游知道耳朵肯定特别红，以免被卫景晨发现，他转移话题，搬出陛下的架子问：“卫景晨，你从翰州回来还未向我述职，你该当何罪？”

卫景晨解着绢布，倏然歪了下头，嘴角轻勾：“抱歉陛下，臣一高兴给忘了，臣即刻说。”

李陵游注意到他的视线，耳朵霎时犹如火烧：“你往哪看呢？赶紧的！”

卫景晨轻咳了声，交代道：“是，翰州现在很好，灾民生活步入正轨，欣欣向荣。自从河道疏通后，商户运货方便了许多，收入也水涨船高。百姓们很感激陛下，说陛下心怀苍生，是贤君明主。”

“贤君明主”四个字落下，绢布打开，一坨白色药粉掉落下来，落了“贤君明主”满脸，连睫毛也未幸免。

卫景晨声音顿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陵游之前想要伤口好快些，一罐接一罐地使劲往伤口上倒药，盖了厚厚一层，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定然傻乎乎的，更傻的是，他额角头发被张院使剃掉一块，直接变秃了。

两人定定地望着对方。

李陵游猜，卫景晨肯定是在心里嘲笑他，要么嘲笑他不会上药，要么嘲笑他秃头。

他心里不畅，歪嘴吹了口气，想把药粉全吹到卫景晨脸上去。

药粉在空气中弥漫开，卫景晨眯眼挥了挥手，又伸过来捧住他的脸：“阿闲别动，小心药粉进眼睛里。”

不知道卫景晨从哪里掏出一方帕子，开始给他擦脸，语气听上去很不高兴：“张院使干什么吃的，行医几十年了连个药都上不好，哪有这样上药的？”

说着说着，他语气陡然一变：“好阿闲，闭上眼睛忍一忍，我给你擦干净。”

李陵游听话地闭上眼睛，任由卫景晨给他擦脸，没有反驳前面听到的话。

擦干净后，卫景晨检查伤口，伤口在额头上方偏右侧位置，半个鸡蛋大，尚未结痂，看上去触目惊心。

卫景晨语气再次大变：“为了一个侄子对亲儿子这样，太后也真是拎不清！”

李陵游忍不住开口：“会不会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抱歉阿闲，我就是觉得生气。”

李陵游不理他。

卫景晨打开药瓶：“阿闲，你伤口未结痂，上药时有点疼，你忍一忍。”

李陵游这才发现，卫景晨手里除了药瓶，还有一个一端套着棉花的小棒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他道：“别磨磨唧唧的，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