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宁有为抱着一摞卷宗来到崇德殿,一股脑地堆在御案上。
李陵见他不修边幅,眼下乌青,就知道这两日定然没有休息好,赶忙下令看座。
宁有为身上狼狈,眼睛却是格外亮,坐下身道:“陛下,这些是王爷与臣整理好的罪证。另外,白掌柜与天牢里的六位官员可以作为人证,已经全部说好了。”
李陵游口吻随意地问:“卫景晨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本来是一起过来的,半路上有属下过来禀报,王爷离开说稍后再来。”
李陵游不再多问,宁有为反而好奇地问起他来:“陛下与王爷和好了?”
“没有。”李陵游翻着卷宗道,“他这人现在讨厌得很,我正烦他呢。”
听到宁有为笑了,李陵游抬起头,见旁边宋福也在跟着偷笑,他沉下脸:“干什么?你们取笑我?”
“臣不敢。”宁有为赶忙拿起卷宗转移话题,“陛下,你先看这个,昨夜王爷审讯六位官员,这是他们的证词,有上百条尚书令犯下的罪行,内容详尽。”
尽管李陵游早有准备,一卷卷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看过去,依旧感到惊心动魄。
上面所述全是姜定海多年来在朝堂上横行霸道、排除异己、欺凌官员、贪污受贿的罪行。
这些罪行多集中在皇兄在位时,以及这两年,真是年龄越大,胆子越大。
李陵游没想到短短一夜能查出这么多,问:“他们这么轻易交代了?”
宁有为道:“六位官员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昨夜王爷见他们不肯交代,抓了条花皮蛇往他们喉咙里塞,有两位官员当场吓晕了过去,剩下几位官员面如死灰,问什么答什么,不到天亮,连证词都写好了。”
李陵游指尖僵住,他不仅惊讶,更感到割裂。
自从卫景晨回来,这人老是对他笑,昨夜上药时也是,嘴角从头到尾没有下去过,说话温声软语。
他与卫景晨相识一年多,最多见卫景晨生气发火,黑着张脸。
不敢想象,卫景晨拿着花皮蛇往官员喉咙里塞的模样,别说官员害怕了,他想想也脊背发凉。
这还是卫景晨吗?好吓人。
看来卫景晨过去逼他学习,还是手下留情了。
李陵游正恶寒着,当事人来了。
与宁有为狼狈的模样不同,卫景晨神采奕奕,瞧着精神头极好。他身上穿着纤尘不染的蓝色锦袍,腰上系着耀晔生辉的金绦带,整个人金尊玉贵,气宇轩昂。
李陵游心有余悸、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微笑走来,听他唤了声:“阿闲。”
李陵游寒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宋福提来圈椅,卫景晨自觉将圈椅靠近龙椅,坐下后偏头看过来:“阿闲,头还疼吗?”
李陵游盯着卫景晨,试图寻找他审讯官员时狰狞可怖的面孔,他转动眼珠子扫了两遍,始终未找到。卫景晨神色很温和,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带着笑,从翰州回来后一直这样。
最终李陵游得出结论——是宁有为夸大说词了。
他心神安定下来,回道:“不疼,你刚才去哪了?”
卫景晨手臂搭在龙椅扶手上:“有人禀报尚书令出府了。”
李陵游神色微变,宁有为拧起了眉头。
“我偷偷跟过去,见尚书令去了城外郊区,在那摘了一筐金色野果子,摘完回了府里。”
宁有为猜测道:“这难不成是某种暗号?”
卫景晨闻言看了宁有为一眼后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李陵游,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不清楚,不过当时除了他四周并无旁人,他回府后也未再出来。”
“那就奇怪了,好端端的采野果子作甚?”
说起这个,李陵游叹了口气,对两人解释:“那叫小金果,儿时我与姜万宝去城郊玩耍,姜万宝说他最喜欢吃那里的小金果,姜定海肯定是为姜万宝摘的。”
想到明日就要动手,李陵游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
当年去城外摘小金果,他与姜万宝正在崇文馆上学,两个人很要好,舅舅对他也不错,经常送他些好玩的东西。
现在长大了,大家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换了张面孔,每个人都与记忆中的不同。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李陵游忍不住想。
卫景晨注意着李陵游的神色变化,伸手在他颈后捏了捏:“阿闲,别多想了。明日你留在宫中,下道旨意,我与宁大人带兵过去,将姜定海绳之以法。”
宁有为跟着道:“没错陛下,臣与王爷已经安排妥当,待到明日,城门会关闭,各街道会有重兵把守,尚书令是绝对逃不出去的,陛下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