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在平时,李陵游在床上稍微有点动静卫景晨就会醒来,今日却没有反应。
李陵游被噩梦吓得心慌,原本想听听卫景晨的声音,又很快打消了念头。
今日大战持续到深夜,大军疲惫不堪,卫景晨身为领军之人,更是辛苦。
李陵游心疼又无力,只能保持安静让卫景晨好好休息。
他轻轻挪动身子,往卫景晨这边靠近,脸颊贴着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陛下,王爷,龙首关出事了!”营帐外传来话声。
李陵游睁开眼睛,卫景晨唰地坐起身,他睡在外侧,一把掀开锦被挪身下床穿靴,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到仿佛做过很多次。
李陵游还在愣神中,卫景晨留下一句:“阿闲,你继续睡,我去看看。”说罢随便拿了件外衣出去了。
等在营帐外的人是林川,他顶着一身雪,双眼通红。
不等开口,林川递来军报,颤声道:“王爷,温太尉中东厉军埋伏……”林川哽咽了下,艰涩地往下道:“殉国了,锦官城、朔月城同时沦陷,我军死伤无数,霍统领正带着大军往西撤。”
正在下床的李陵游听到这话,两腿一软栽到了地上,扑通一声。
“阿闲!”卫景晨掀开毡帘跑过来搀扶。
李陵游抓住卫景晨的手臂,觉得是听错了,温老殉国,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温老啊!
他勉强站住身,夺过卫景晨手上军报查看,卫景晨过去掌灯,喊了声林川。
林川掀开毡帘进来。
看到军报所述,李陵游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被卫景晨及时扶住才没有再摔下去,他悲痛交加,再加上今夜的噩梦,脸上滚下两行热泪:“温老……”
从小他就听父皇说,只要有温老在,大晋疆土便可无恙,当初落门关失守,那么紧急的境况,就是因为有温老在他才得以放心。
在他看来,温老本身就是一道关,只要有温老在,东厉军就攻不进来。
温老年轻时跟着父皇打仗,这么多年,除了上回与北狄国议和外从未败过,他连看不见的壶都能一下投中,如今怎么……他还等着为他摆庆功宴呢!
这道死讯对李陵游而言,与其说是失去了一位忠臣良将,更像是失去了亲人。
温老与父皇私交甚好,从小到大,李陵游都是拿温老当亲人看待,是自家长辈,甚至还想着,将来与卫景晨成亲时让他来做傧相,结果……
一切太过突然,李陵游无法接受,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温老会死!
卫景晨拿来披风为他披上,问林川:“东厉军的统帅是何人?温老用兵如神,怎会中了埋伏?”
“是东厉国的太子与太子妃。”
李陵游不确定地问:“三年前两国联姻的人?”
“正是。”
李陵游白了脸色,那位太子与太子妃年龄与他相仿,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能耐,这对大晋而言将是一个大祸患。
卫景晨道:“两座城池失守,后面只剩下华安城,华安城是连接大晋南北的要地,是我大晋的咽喉,假若被东厉军占领,国土被一分为二,我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两边都会被困住。必须要尽快想出办法,阻止东厉国继续前进。”
不仅如此,各项军需消息从京城运过来,全都需要从华安城经过,若被东厉国据守,后果堪称恐怖。
林川道:“王爷,东厉国有六十万大军,我军兵力已不足一半,这边北狄军日日来进犯,兵力抽调不开,眼下只能继续征兵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卫景晨陷入了沉默。
李陵游垂下眸子,新兵比起精锐更像充人数,多用来震慑北狄军,一旦这样正面交锋,战况会异常惨烈。
以往战争中,死伤人数占比最多的就是新兵,再征也是让他们去送死。
李陵游于心不忍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去会会东厉军。”
两人异口同声道:“万万不可!”
卫景晨握住他的肩头,力道很重:“阿闲,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露面,你要有个万一,那才是真的完了。”
“王爷说得是,陛下千万不要冲动。”
李陵游道:“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有。”卫景晨扭头看向林川,“林川,你去。”
林川昂首挺胸,等着卫景晨接下来的吩咐。
“你先带这里的精锐兵过去稳住大局,与霍统领拦住东厉军,我再让各州府加急征兵,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记住,你们绝不能让东厉军进入华安城。”
林川脸上浮出担忧:“把精锐兵全带走,这边怎么办?”
“这边你不用管。”
斟酌了下,林川目光坚定下来:“是,属下相信王爷。”
林川领命离开,卫景晨扶着李陵游坐下:“阿闲,你睡吧,我去看看地雷还剩下多少,让林川多带些过去,再和大家商讨明日的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