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硫磺已经用完,现在的硫磺用的是从樊阳城运来的黄铁矿制成的。
地雷所需原料多,收集时耗时耗力,再加上后面制造,不用去看,李陵游也知道不会剩下多少,不然这两日卫景晨也不会和北狄军以武力拼死活了。
卫景晨这话明显是用来安慰他的,在这种时候他更不能说丧气话:“早去早回。”
“嗯。”卫景晨将衣裳穿戴整齐离开,李陵游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
他怔望着毡帘,知道卫景晨今夜不会回来了,也知道眼下彻底成了左支右绌的局面。
更让他不安的是,锦官城、朔月城同时沦陷,百姓完全来不及撤离。
苏信曾说,北狄国对抢地后的原驻百姓极度残忍,不是活埋就是做苦役,他现在还不知道两城百姓如何,东厉军会如何对待他们?从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原先从洪沟城撤离过来的百姓,他们已经南迁,因为人数太多,迁至的地方各有不同,现如今只能分配他们无主的荒地,定期为他们发放补给。
如今的大晋,无家可归的百姓越来越多,死伤的将士更多,何时才能到尽头?
父皇说温老在,大晋就能安然无恙,现在温老走了,大晋是不是真的要守不住了?
他该怎么办?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这个陛下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沿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李陵游坐不住,蹲在床边,双手掩面,哭出了声。
他该怎么办?他要如何做才能保护他的子民。
父皇、皇兄,你们在天有灵,能不能为我指一条明路?
李陵游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祈求着,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倏然响起前军师说过的话。
【陛下,北斗无光,帝星黯淡,乃国之将亡之象矣,而今,唯有您才能化解此灾,保大晋百年基业。】
李陵游缓缓抬起头,回想当初在城墙上,前军师说唯有他方能化解此灾,卫景晨也说过,说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
若所谓的游戏世界是一场噩梦的话,是不是只要他醒过来,噩梦就会结束了?像他今晚做噩梦这样。
前军师双目失明,却能看出大晋将亡之象,一身仙风道骨,怎么都不像是骗子。
李陵游大脑飞速运转,愈发清明,大军伤亡惨重,百姓流离失所,既然前军师有办法改变眼下境况,他何不去试一试?
他很快打定主意,擦干眼泪站起身,过去穿衣裳。
洪沟城百姓南迁,前军师年迈,加上腿脚不便,跟着马士诚留在了金戈城,现居在城内官府。
李陵游没有让人传唤,也未告诉卫景晨,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卫景晨不想让他知道。
他出营骑上快马,连夜进入内城。
大雪落不尽,李陵游一口气跑到官府,狐裘大氅上凝结了一层冰渣,脸颊冻得青紫,把守卫吓得不轻。
他让守卫去唤醒前军师,托着僵硬的身子进入前厅,喝了几杯热茶,烤了会儿火,身子这才慢慢有了知觉。
前军师腿脚不便,李陵游多等了会儿。
马士诚扶着前军师进来,在椅子上坐好。李陵游让其他人退下,关上房门。
他单刀直入,对前军师拱手行礼道:“杜军师,大晋遭两国联盟攻击。这一年多来,将士死伤无数,百姓苦不堪言。当日在城楼上,听军师所言似有破敌之法,今日朕特此过来向军师请教,还请军师详细告知。若此法能让大晋重归安宁,朕不胜感激。”
……
一刻钟后,李陵游离开官府,返回营内。
议事的营帐灯火通明,武将进进出出,匆匆忙忙,李陵游未进去,从旁经过回了与卫景晨的营帐。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前军师说过的话,心里说不上是该高兴、难过,还是害怕。
卫景晨一夜未回,天刚蒙蒙亮,远处战鼓已经敲响了,卫景晨率领大军出关迎敌,林川带着精锐赶去增援霍统领。
李陵游听着外面动静,一夜未睡。
他没有理会朝政,随便吃了点东西后登上城墙。
今日之战仍在白桦树林里,李陵游拿着望远镜瞭望,只能看到团团黑影,无法锁定他想找的卫景晨。
他没有离开,知道卫景晨在那里,眼下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李陵游望着白桦树林,眼底含着眷恋与不舍,回想着过去与卫景晨的种种,身上不仅未觉得冷,反而多了股暖意。
站了一个多时辰,不见大军回来,张院使来了,叹息道:“陛下,苏大人没能撑过去。”
李陵游沉默了两息,道:“知道了。”
张院使抬头望了眼,觉得李陵游反正过于反常,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劝了两句这里风大,容易得风寒后便回去了。
李陵游未听张院使的话,继续在这里等着。
等到快晌午,听到鸣金声,他跑下城楼,到关口等卫景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