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毒医的地盘出来，南宫寒回到黑莲水榭，坐在床边垂眸注视温栩之。

注视着，注视着，脑海里冒出闻玦那句话，你小师弟长得挺不错啊。

南宫寒眸底闪过紫光。

虽然他经常和温栩之互怼，虽然他和温栩之互相看不顺眼，虽然他老是嫌弃温栩之，但不可否认，温栩之长相绝佳。

南宫寒啧了声，说不出是不爽还是什么，俯身，没用多少力，掐住温栩之的脸。

温栩之脸颊肉不少，他这么一掐，掐了满手腻软的肉，似是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人在捏他的脸，温栩之抗议的哼哼两声。

南宫寒松开他的脸，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没动静了。

南宫寒也没打扰人休息的爱好，去书房拿了本兵法消遣时光。

天边明暗交杂，温栩之苏醒过来，意识昏沉，翻来覆去地滚了会儿，顶着头乱糟糟的头起床。

南宫寒瞥见他炸毛的头发，鼓掌：“睡一觉竟然能解锁头发新形态，厉害。”

温栩之哪里听不出来他在讽刺自己，抄起枕头扔向他。

南宫寒单手接了枕头，扔回床上，“既然醒了，就早点回摄政王府吧。”

温栩之先前在马车里睡着了，所以并不知道南宫寒带自己来了将军府，还以为他把自己送回了摄政王府，闻言，反应慢半拍地哦了声，穿鞋下床，绕过南宫寒往门口走，临出门前，温栩之蓦地转过头：“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南宫寒扯出抹笑容：“你猜。”

温栩之：我猜你个大头鬼。

温栩之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和南宫寒分别后，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加速键，时间匆匆流逝。

来年初春，南宫寒被梁国皇帝接回梁国。

四月，齐国皇帝驾崩，不等各位皇子打起来，楚陌州携着一纸传位诏书，扶持温栩之继位。

二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心有不满，举兵造反，不过一个月，皆被诛杀，自此，无人再敢在明面上不满。

九月，朝堂大换血，大量新鲜血液涌入朝堂，而这些人里头，十有八九都是楚陌州的人。

十月，温栩之权力被架空，成为空有皇帝称号而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温栩之自始至终都清楚，楚陌州扶持他成为皇帝，并不是因为楚陌州有多善良，而是因为他想把控这个王朝。

而他，温栩之，是他挑选出的最好傀儡。

只是，清楚归清楚，真正被楚陌州架空权力时，温栩之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当傀儡的第三年，温栩之不满楚陌州长期独揽大权，更不满自己手中无实权，联合对楚陌州心怀不满的几个大臣，发动了一场政变。

楚陌州的势力几乎遍布真个朝堂，导致这场政变刚发起就结束了，温栩之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甫一下朝，就把楚陌州叫进御书房，朝他恶语相向。

楚陌州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波动，见他说累了，还贴心的递给他一泡茶水，把他气得半死。

这件事过后，温栩之没有再不自量力地找楚陌州的麻烦，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不去找别人的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他。

那个叫南宫寒的质子回归梁国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仅用两年不到就干掉老皇帝，成了新一任君王，不仅如此，还在一年时间内成功收复了梁国之前丢掉的所有城池，使得他在民间的威望与日俱增。

威望高到一种可怕的程度，南宫寒率领数万军队降临齐国城门下，向楚陌州喊话：“把温栩之交给我，我就退兵，并保证未来百年不向齐国动兵。”

温栩之也不知道自己跟他有啥矛盾，竟值得他这么做，不过这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楚陌州的态度。

如果楚陌州答应了南宫寒的提议，温栩之丝毫不怀疑，朝堂那些大臣十有八九都会高喊楚陌州英明，然后把他丢给南宫寒。

思及此，温栩之不安地偷瞄楚陌州，等待着他的回应。

也不知过去多久，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楚陌州出声了：“开战吧。”

温栩之没想过他会拒绝南宫寒的提议，不由得露出震惊的表情，待回到皇宫，他满是疑惑地询问：“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楚陌州倒了杯茶，抬起眼眸：“你很希望我答应他？”

温栩之疯狂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用我一个傀儡皇帝的命换两国和平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

静寂片刻，楚陌州道：“我从不觉得牺牲一个人换取和平这种事值得。”

温栩之怔住。

楚陌州将茶推给他：“时间很晚了，早些歇息。”

话落，他转身离去，广袖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温栩之还没来得及去抓，这抹弧度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怔怔地目视前方空茫片刻，温栩之低声呢喃，“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值得啊。”

仅用他一个傀儡皇帝的命，就能换取百年和平……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答案无疑是没有。

为了不让两国开战，也为了心中的和平，温栩之于夜深之时，偷溜出宫，去见南宫寒。

南宫寒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前来，体态轻慢地站在帐篷边等待着他。

触及他的身影，露出个很浅的笑，转而眼神冰冷下来，跟犯神经似的。

等温栩之站到他面前，他俯身贴着温栩之耳垂低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善良呢，我的好师弟。”

温栩之露出迷茫的眼神：“你喊我什么。”

“没什么。”南宫寒直起身，揽过他的肩膀，吹了声口哨，所有士兵以他为中心集合。

点清人数，南宫寒率领这批士兵返程。

等天亮楚陌州发现温栩之不见的时候，南宫寒已经把温栩之带离齐国疆土了，纵使他派人去追，依旧来不及。

数日过后，温栩之跟随南宫寒进入梁国地界，并畅通无阻地来到梁国皇宫，本以为自己会体验十八种酷刑，结果没想到南宫寒竟然打算和他叙旧。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对话么。”

温栩之回忆了下，点头：“记得。”

南宫寒问道：“你觉得如果一个世界是虚假的，那身处其中的人要如何做，才能打碎虚假回归真实世界。”

温栩之思索片刻开口：“找到制造虚假世界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南宫寒道，“只是我不太清楚该怎么让那个人现身，你有什么想法吗？”

温栩之道：“我们国家有个国师，据说能和祇沟通，或许你可以去找他交流交流，只是他这人很神秘，而且很怪，如果他不想见人，就没人能找得到他。”

南宫寒漫不经心道：“说来也巧，我们国家也有个国师，喜穿黑衣，白绸覆目，指间常年佩戴着一块青玉扳指。”

温栩之眼眸略微睁大，你的国师我的国师好像一个人。

他不自觉间把这话说了出来，南宫寒轻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他们百分百就是一个人。”

他向温栩之伸出手：“有兴趣跟我去国师塔看看么。”

温栩之犹豫一番，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和他并肩前往国师塔。

国师塔共十二层楼，通体漆黑，塔顶挑着看不清材质的珠子，在黑夜散发着莹莹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