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一，宋屿在上课前绕到超市补了一盒牛奶。收银台旁边挂着一排圣诞装饰，红绿相间的彩带和小铃铛，他看了两眼，没买。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挑了一个最小的麋鹿挂件塞进购物袋里。不是什么正式的节日装饰——绒布做的，鹿角一边歪了一点，但看着就让人想笑。

回家之后他把麋鹿挂在玄关的衣架钩子上，和顾衍那条深蓝色围巾并排。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鹿角刚好蹭到围巾边缘。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衍。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回了一张图片——实验室的窗台上并排摆着两个保温杯，一个黑的，一个白的。黑的那个杯身上贴了张标签纸，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顾衍的。”白的是宋屿的，标签上是顾衍的字迹：“宋屿的。”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尾巴又开始摇了。就是两个保温杯，实验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但顾衍用标签纸给它们分别署了名，和他的便签习惯一脉相承——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好像把一件东西标注上名字，就等于在心里给它留了一个固定的位置。

冰箱上的便签还在增加。第十张是顾衍今早留的——“物业说暖气管道下周检修，可能会停暖半天。那天的毛衣穿厚的那件。——顾衍。”宋屿在下面贴了一张回复——“收到。厚的那件就是你织的那件。那件最厚。——宋屿。”以前他回便签是写在顾衍那张的空白处，现在开始用单独的便签纸了。一黄一白两张便签并排贴在冰箱门上，黄的瘦长字迹棱角分明，白的圆润字迹大小不一。

下午宋屿没课，在家继续织那件烟灰色毛衣。前片已经收边了，正在织后片。后片比前片宽，起针多了二十针，第一排织得有点紧，拆了两次才顺。拆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织片扔在茶几上说“不织了”。他只是把竹针抽出来，毛线重新绕回线团里，深吸一口气，重新起针。顾衍不在旁边，但他记得顾衍说过的话——绕线的时候手指放松，不要下意识用力。他按这个标准重新织了第一排，拿起来对光看了看，针脚均匀，边缘不卷。他自己觉得满意了，拍了张照发给顾衍。顾衍回了一个字——“嗯。”在顾衍的评价体系里这是很高的评价。

他把织片放下来，打开茶几抽屉拿出那个攒银毛的小盒子。打开看了看，数量比上周多了几根——今天顾衍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后颈上飘下来好几根，他跟在后面弯腰捡起来，一根都没漏。他关上盒子放回抽屉，拿起竹针继续织后片。竹针嗒嗒嗒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和暖气管偶尔的咔嗒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