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渔网针的间距比罗纹大，透气性好。做枕席刚好。”他说完就继续织自己手里的空调衫，竹针嗒嗒作响，节奏一如既往地稳。

宋屿把织片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一会儿。浅米色的竹纤维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织出来的网眼整整齐齐，像缩小版的阳台蜘蛛网。他忽然觉得渔网针和蜘蛛织网有点像——都是一根线从头织到尾，都是靠经纬结构撑开空隙。蜘蛛用腹部的吐丝器，他用竹针。蜘蛛织网捕虫，他织枕席给男朋友夏天睡。

接下来两天，宋屿每天从学校回来就窝在沙发里织枕席。竹纤维线比毛线滑，刚开始织的时候竹针容易脱手，他就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医用胶带增加摩擦力。这个办法是针织实验室的老师教的，说老工人夏天手汗多，都用这招。顾衍看到他在手指上缠胶带，问了一句“谁教的”，宋屿说是针织实验室的老师。顾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宋屿就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卷新的医用胶带——比他自己买的那卷更窄更薄，透气性好，缠在手指上不影响关节活动。他拿起胶带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正在厨房做饭的顾衍的背影，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反正这个人的行动永远比语言早一步。

织了两天之后手感顺了，胶带也摘了，竹针在手指间翻转的灵活度和织毛衣时一样顺畅。到第三天傍晚，第一条枕席已经织了快一半，渔网针的花样均匀铺开，在灯光下像一张规则的蛛网。顾衍的空调衫也快收尾了——藏蓝色，竹纤维混棉线，薄得透光，叠起来只有巴掌厚。他织的时候宋屿偷偷摸过好几次，手感软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夏天在实验室穿刚好。

“这件空调衫是给谁的。”宋屿问。

顾衍没有回答，只是把织片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宋屿就懂了——和去年的空调毯一样，是给他的。他假装没看出来，低头继续织枕席，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

到了周五，气温站上了三十度。阳台上的绿萝蜘蛛已经繁殖到了第三代——网从三张变成了五张，最大那张横跨晾衣架和空调外机支架之间，直径超过四十厘米。宋屿每天浇水的时候会顺带观察一下蜘蛛家族的人口增长，偶尔有飞虫撞上网，他会站在阳台门口喊顾衍来看。顾衍就会放下文献走过来，蹲在栏杆边看蜘蛛怎么用丝把猎物裹住，表情和在实验室观察细胞分裂时一模一样。宋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阳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对蜘蛛的耐心和对他的耐心是同一种东西——不打扰，不催促，只是在旁边看，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周六下午，宋屿把织好的第一条枕席铺在顾衍的枕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四角用竹纤维线编了固定带，可以绑在枕头下面防止移位。渔网针的花样均匀平整，网眼大小一致。顾衍用手指摸了摸枕席表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的收边，说网眼间距均匀，收边平整，比练习片那批强太多。

“这是第一条。明天第二条织完，咱俩一人一条。”宋屿拿起竹针和浅灰色线团开始起针，“你想要什么颜色。浅米色还是浅灰色。米色是竹纤维本色，灰色是上次织围巾剩的线，也够织一条。”

“米色。”

“好。那你的就是米色，我的是灰色。一人一条，情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