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没有接话，但宋屿看到他低头把枕席重新铺平的时候耳尖是红的。宋屿没有戳破，只是低头开始起针。第二条枕席起针比第一条快了不止一倍——手指已经完全记住了渔网针的绕线方向，第一排织完没有一针出错。他低头织了几排，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稳而流畅。窗外蝉鸣震天响，绿萝的叶子在热风里轻轻晃动，五张蛛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第二条枕席在周日下午收了最后一针。浅灰色，渔网针，四角编了固定带。宋屿把它铺在自己枕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网眼透气，枕上去凉丝丝的。他把两条枕席并排铺在卧室的枕头上——米色和浅灰，同款不同色，情侣款。退后一步看了看，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各自枕着新枕席躺下。藤席的凉意从身下漫上来，枕席的网眼透气不闷汗，比直接枕枕头舒服得多。宋屿侧过身，把脸贴在浅灰枕席上，竹纤维清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枕席比想象中还凉快。你去年学渔网针的时候有没有自己先织一条试试。”

“织了。但拆了。”

“为什么拆。”

“线不够。那团竹纤维线只够织一条。织完试了一下效果，就拆了放回篮子里。”

宋屿在黑暗里安静了两秒。顾衍去年就织好了，自己试过了，确认渔网针适合做枕席，确认竹纤维线够软够凉，然后把织好的成品拆掉，线团放回篮子里，等着今年夏天教他。不是不想送，是要先验证可行性——和做实验一样，先做预实验，确认方法可行，再正式开展。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顾衍没有否认，只是说：“你织的第一条枕席比我去年的实验品好。网眼更均匀，收边也更平整。”

他的尾巴从藤席上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宋屿的尾巴。夏天尾巴不能缠——会热。但可以并排，可以碰一下再分开，可以在凉席上各占一块地盘，尾尖轻轻搭在一起。

周一早上，宋屿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席边缘有一小片金毛——大概是昨晚翻身时掉的。换季掉毛量比平时多，他自己都习惯了。他把金毛拈起来，下意识地拢进掌心，然后弯腰从顾衍的米色枕席上也拈起几根银白。金银两色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盖好盖子。现在攒毛不需要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的日常。这些银毛攒够了就织新的东西——手套是前年冬天织的，围巾也是前年。袜子是今年清明织的。接下来要织什么他还没想好，反正银毛随时在攒，随时都有。等秋天到了再说，反正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