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掉毛期在大暑后第三天正式开始。

和预兆期不同，正式期的体温不是慢慢往上爬，是一觉醒来就直接跳到了三十七度九。宋屿用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被那个温差惊了一下，比他预判的峰值早了整整一天。他翻身下床去拿体温计，耳温枪滴了一声，三十八度一——比前两年正式期第一天的峰值高了零点三度。银狐的体温在掉毛期本来就比金毛高，但今年夏天太热，体温调节压力叠加上去，峰值提前了。

顾衍还没醒。他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床沿，尾尖塌着，平时微微翘起的那点弧度完全消失了。嘴唇干得起了皮，鼻翼两侧微微泛红——和春燥时的症状一样，但更重。宋屿没有叫醒他，先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敷在他后颈上，然后去厨房开火。排骨是昨晚就解冻好的，焯水去浮沫，加当归和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又煮了一锅绿豆汤，冰糖减了半勺——掉毛期味觉会变钝，太甜反而尝不出味道。接着把芦荟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退烧贴拆了一盒新的放在床头柜，体温计和湿毛巾放在手边。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发现顾衍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导师发消息请假。后颈上还敷着那条湿毛巾，没有拿下来，就是宋屿给他敷上去的位置，一点都没动。

“三十八度一。比你去年正式期第一天高了零点三。正式期提前了一天。”

“正常波动。今年夏天平均气温比去年高一点五度，体温调节中枢的负荷更大。”顾衍的声音比预兆期更沙哑，喉咙大概也开始疼了。

宋屿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去厨房盛粥。白粥里放了姜丝和皮蛋，煮得浓稠，旁边搁着一碟拍黄瓜——顾衍新学的菜，上个月跟他妈视频时远程学的，现在已经成了夏天的固定凉菜。他又煎了个溏心蛋，蛋黄正中间鼓着一个圆圆的小包。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碗递到顾衍手里，说先吃饭，吃完涂芦荟胶。今天肿胀范围应该比去年大——预兆期体温峰值高，正式期的肿胀程度通常跟着往上走。他之前在笔记本上画过一张对照表，把前两年每次掉毛期的体温峰值和肿胀范围做了相关性分析，结论是正相关。

顾衍低头喝粥，没说话。但宋屿看到他喝第一口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咸了，是味觉变钝了，尝不出平时那个浓度。宋屿默默记了一笔，打算中午的排骨汤少放半勺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