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宋屿帮顾衍涂芦荟胶。顾衍趴在沙发上，上衣撩到肩膀以上，后腰的皮肤泛红，尾根附近微微肿胀，摸上去比平时更热。宋屿把芦荟胶挤在指尖，沿着脊椎两侧慢慢推开，力道比平时更轻。他的手指经过尾根附近那片肿胀区域时停了一下，轻轻摸了摸那片皮肤底下细微的颗粒感——那是前年掉毛期留下的旧痕迹，毛囊恢复之后留下的小疤。前年他第一次发现这些小疤痕的时候还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现在他已经能通过摸这些旧疤痕判断今年的肿胀范围有没有扩大。指尖在那片旧痕迹旁边轻轻画了个圈——今年比前年肿得轻，范围小了指。顾衍的恢复速度在逐年加快，和他做的笔记里分析的趋势一致。

涂完之后他把空的芦荟胶管扔进垃圾桶，从冰箱里拿出新的那管放进第二格。然后把顾衍后颈上掉下来的银毛一根一根拈起来拢进掌心，又从沙发靠背上捏了几根，全部放进了茶几抽屉里那个攒银毛的小盒子。预兆期掉了不少，正式期掉得更多，估计这次掉毛期结束之后又能攒出一小撮。他拿起旁边那团浅灰色羊绒线，在手心里颠了颠。大暑之前他说等第一场秋风吹起来就起针，现在大暑还没过完，顾衍的掉毛期先来了。等这次掉毛期过去，他打算从新攒的这批银毛里挑出最长最软的几根，捻进羊绒线里织手套的指尖部分。指尖最需要柔软度，长银毛比短银毛更适合。

下午，顾衍的体温又反复了一次。和去年一样，午后是最容易重新烧起来的时间段。宋屿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喂了半杯温水，又用湿毛巾重新敷了后颈，然后坐在沙发边让顾衍枕着自己的腿。竹针嗒嗒嗒地响——那件给顾衍的空调衫已经完工了，他手上织的是另一件东西，形状还不明显，颜色是浅到近乎白的灰。顾衍闭着眼睛问他在织什么，他说等织好了就知道了。反正你藏东西藏不住，耳尖会红——我也学会了。

顾衍没有说话，但宋屿感觉到他的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拍了一下。傍晚，顾衍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宋屿把排骨汤重新热了一遍，当归的清香飘满整个厨房，他拿勺子撇掉浮沫，尝了一口咸淡。少放了半勺盐，刚刚好——掉毛期味觉迟钝的时候，淡一点反而更适口。他把汤盛进碗里端到茶几上，又把冰箱里剩的最后几颗杨梅洗了装进果盘。今年夏天最后一次杨梅了，大暑一过杨梅就快下市。顾衍靠在沙发上慢慢喝汤，宋屿坐在旁边继续织那件还没成型的东西，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阳台上的蜘蛛网被白天的高温晒得有点发脆，边缘断了两根丝，一只蜘蛛正挂在网中央补网，动作不紧不慢。

晚上睡前，宋屿把退烧贴和体温计重新归位，检查了冰箱里的芦荟胶存量，又往砂锅里加了足够明天炖一整天排骨的水量。然后他躺下来在黑暗里找到顾衍的手，十指交扣。顾衍的手指还是比平时更烫，但回握的力度和平时一样稳。他在被子里伸出尾巴，轻轻勾住了宋屿的尾巴。藤席清凉，枕席透气，绿豆汤的甜香还残留在厨房的空气里。宋屿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心想这次掉毛期大概五天，五天之后恢复期，恢复期之后就是立秋。等第一场秋风吹起来，羊绒线和新攒的银毛就会变成一双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