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前两天,宋屿开始觉得嗓子干。
不是感冒——没有发烧,没有流鼻涕,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喉咙像含了砂纸,喝水的时候第一口总会呛一下。他知道这是秋燥,和前年春天顾衍嘴唇起皮、鼻翼泛红是同一个原因,只是季节不同——春天是肝火,秋天是肺燥,兽人的皮肤和黏膜对季节更替的敏感度比人类高,这在他们同居第一年顾衍就跟他解释过。他没当回事,多喝了几杯水,又去超市买了几个雪梨放在冰箱里,打算等周末熬一锅冰糖雪梨。去年春天顾衍教他的配方他还记得——雪梨去皮去核切小块,加冰糖、百合、枸杞,小火慢熬两小时,百合最后放,不然会煮烂。
但顾衍比他先行动了一步。周二下午宋屿从学校回来,换拖鞋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雪梨汤味道——冰糖融化后的焦甜混着雪梨清润的果香,还夹了一丝百合特有的微苦回甘。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顾衍正拿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梨块,袖子卷到手肘。宋屿靠在厨房门框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衍头也没回,说百合放早了十分钟,有点烂,下次晚放半小时。又说雪梨汤在灶台上,先喝一碗,冰箱里还有泡好的绿豆,明天熬绿豆汤。宋屿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干,自己明明没提过。但低头看到手里那把刚放下的钥匙,又想起了今早出门前确实清了两下嗓子,动作很轻。就这两下就够了。这个人对他身体状态的观察精度和实验室仪器一样——两下清嗓子的声音频率变化,足以触发他大脑里预设的应对方案:雪梨汤、绿豆汤、调整百合入锅时间。他盛了一碗雪梨汤,端到客厅坐下来慢慢喝。汤很烫,雪梨软烂,百合果然有点烂了,但甜度刚好。他喝完整碗,把碗放进水槽,然后打开冰箱门看了看。保鲜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削好的雪梨,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有一袋没拆封的百合干和一小包枸杞。冰箱第二格,水果区,标签朝外——顾衍的便签没贴在冰箱门上,直接贴在了保鲜盒盖上:“周三熬第二锅。百合晚放半小时。”
晚上洗完澡,宋屿窝在沙发上继续织手套。第二只的指尖部分已经织完了,正在织手背的平针区域。他从攒银毛的小盒子里挑了一根中长银毛,捻进羊绒线里,竹针穿过线圈,银白在浅灰底色上若隐若现。顾衍坐在沙发另一端织那件秋款薄毯,竹针嗒嗒嗒地响,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宋屿低头织了几排,忽然问他去年秋天有没有提醒过自己要预防秋燥。顾衍说提醒了,让他多喝水,但他去年没当回事,结果咳了一周。宋屿想了想,去年秋天好像确实咳过几天,但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他自己都快忘了。顾衍不仅记得他咳了多久,还记得他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