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那天是周三。宋屿下午没课，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路过超市，进去补了些东西——不是周末那种大采购，只是买一瓶新开的生抽和一把香菜。路过水果区的时候看到新上市的石榴，皮还是半青半红的，他挑了两颗，说回家剥给顾衍尝尝，秋天第一茬石榴，应该比去年的甜。到家之后他把生抽放进调料柜，香菜用湿厨房纸包好放进蔬菜抽屉，石榴洗好放在果盘里，然后去阳台看了看绿萝。藤蔓已经攀到了栏杆的第十三根横档，立秋之后生长速度慢了，新叶还是绿的，但没有夏天那种疯长的势头。蜘蛛网上挂了几片枯叶边缘的碎屑，那只最大的蜘蛛正趴在网中央晒太阳——处暑的太阳已经不像大暑时那么毒，晒在皮肤上暖而不烫。他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就是处暑的意思，“处”是止，暑气至此而止。夏天正式结束了。

傍晚顾衍回来得比平时早。换拖鞋的时候看到茶几上那两颗半青半红的石榴，问了一句石榴上市了。宋屿说今天刚到的，挑了两颗最红的，但现在的石榴还不够熟，再等两周中秋前后才是最好吃的时候。他把一颗石榴剥开，籽粒淡红带粉，还没变成深红，尝了几颗，甜中带涩。顾衍也拈了几颗放进嘴里，嚼完说糖度还不够，再过两周会更甜。宋屿看着茶几上那堆淡粉色的石榴籽，忽然觉得他们俩现在判断一个水果好不好吃的标准已经完全统一了——甜度、糖化程度、采摘时间对口感的影响。这些词汇以前只有顾衍一个人用，现在他自己也能脱口而出。

晚上洗完澡，宋屿窝在沙发上继续织手套。第一只已经收了尾，第二只的指尖部分织到一半。他在落地灯下把一根长银毛捻进羊绒线里，竹针穿过线圈，银白在浅灰底色上若隐若现。顾衍坐在沙发另一端织那件浅到近乎白的灰——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是一条薄毯，比空调毯更窄更轻，刚好能搭在膝盖上不拖地。宋屿问他是秋款，顾衍嗯了一声，说处暑之后早晚温差拉大，夏天的空调毯太薄，冬天的厚毯太厚，这条刚好。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膝头那条升级版厚毯，前年冬天顾衍织的，里面加了一层里衬，因为“去年不知道你冬天怕冷到膝盖，现在知道了”。现在这条秋款薄毯是新出的“处暑特供”，填补了空调毯和厚毯之间的季节空白。这个人织东西和他做实验一样，每一个季节都有对应的织物，精确到温差和节气。

睡前，宋屿把攒银毛的小盒子拿出来清理了一下。夏天攒的银毛已经用掉了一部分——织手套的指尖和中长区域——但盒子里还剩下不少，主要是短毛。他把短毛单独分出来装进一个小密封袋里，标签写上“银狐短毛，适合做里衬”，和之前那些按长度分类的纤维样本放在一起。顾衍靠在床头看他整理，说你的纤维分级体系越来越完善了。宋屿头也没抬，说参考文献就在床上躺着呢，能不完善吗。顾衍没有回答，但他翻文献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