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
徐苑芩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上的被子早已被她翻得凌乱不堪。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真正看进去一个字。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着刚才争吵时的那些话。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别再想了,胸口却像压着什么东西,闷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眉心仍旧轻轻蹙着。
窗外偶尔传来一阵车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她闭上眼睛,试图逼自己睡着,却在安静下来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得让人烦躁。
她再次起身,看着床下挪了张折叠单人床睡下的徐垣洛,她叹了口气。
伸手拿起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她把枕头打直放起,靠在床头。她点开手机,十五分钟前有通未接来电,她酸涩的眼眶再次迎来湿感。
她点开信息框,给周廷曜发送信息。
周廷曜没想到徐苑芩还没睡,没等来徐垣洛的回复却收到来自少女的问号。
他的心被放在悬浮台上,悬浮着。
他缓缓打出。
【你上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看着对方的答复,他一时有些呆滞,他没给出任何回复和反应。
他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
他将手放进头发里手指交叉,不停的蹉跎着。蓬松的头发在他的举动下变成交叉打结。
他再次拿起手机确认对方的回复。
他想做些什么。
他想帮助徐苑芩争取,不过他知道自己无权插手。
【徐苑芩,你想要在哪里读书?】
“想在哪里读书?”她喃喃自语。“当然是禹城。”
【禹城。】
【那就去争取。】
“那就去争取。”是啊,她一直都在逃避问题。
她一直都在随着家里的安排,比起争取,安静更能息事宁人。
她知道自己做出举动时家里会再次发生争吵,她想不顾一直以来框住自己的框架,她要试一次。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说不听话了。
她熄灭手机,顶着哭得发酸闷堵的鼻子,张着嘴小口喘气,倒在床上,闷进被子里。
【我试一试。】
她一直压抑着那股名为争取的冲动,因为她缺的是那个让她向前,把她推出门的勇气。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睁开时还有些刺痛。
昨夜哭得太久,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残留着干涸的泪痕。鼻尖泛着红,嗓子也哑得不像话。
她躺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而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底满是疲惫,像是一整夜的眼泪都没有换来半点轻松。
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弟弟,她小心翼翼的跨过,走进洗手间。
换好了便服,她打开房门,小声关上。
刚在台阶上走了几步就听见沙发上姥姥姥爷的对话。
姥姥语气哽咽的说着孩子们的自作主张,字里行间都是对外孙女的不舍。
她站在台阶上听着姥姥姥爷的声音,眼泪不争气的再次滴下。
她转身再次回到房间,这一次她不顾自己有没有洗脚,直接踩上床,抱着玩偶把自己卷缩埋在被窝中。
她不停的呼吸,想要收起眼泪。
不断的打开手机自拍模式检查自己的状态,红色的鼻头和眼眶无一不在告诉大家她又哭了。
房间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徐垣洛伸个懒腰坐起身。
他看着凸起的被子,在一边沉默。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走出房间。
门外响起敲门声,徐垣洛换好便服打开房门走到床边轻拍被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块下楼?”
徐苑芩掀开被子,鼻音浓重,“等我洗个脸。”
进到洗手间,她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几口气。
“走吧。”
她和往常一样,飞奔下楼问姥姥姥爷早餐吃什么。
为了不让二老看见自己的脸,她直奔饭厅,背对他们坐下。
一整天她都坐在客厅和姥姥姥爷待在一块。
她一直在回避长辈的眼神,有几次对上姥姥红润的眼眶时,她的眼眶也会被染上一样的颜色。
徐垣洛也在家里待到下午才回到训练营。
傍晚时分,舅舅下班回到手里拿着一盒的蛋糕。
他让儿子来接过自己手中的蛋糕。“拿给二姐。”
徐苑芩看着怀中的一盒子小蛋糕,六粒里边一半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口味。
有薄荷、有抹茶、有芝士......
她坐在沙发上,林劭劼躺在她的脚上看着电视。
林培拿着行李箱再次下楼,他让徐苑芩陪自己一块用餐,“还没吃就来和我一块吃。”
“哦。”
她坐在舅舅身边,安静的吃着饭。
“待会舅妈回来,好好和舅妈聊你的想法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