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舅，你这次出差几天啊？”

“四天。”

待舅舅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搭上车后，姥姥姥爷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也上楼，在脑海里彩排与舅妈沟通的画面。

门外响起敲门声，她的心跳猛跳一下。

她从床边站起身去开门，“你干嘛？”

“舅舅让我今晚来陪你睡。”

“我不需要。”

徐苑曦不顾她的拒绝，越过她踏入房间。

“舅妈回来了吗？”

“在书房。”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走到书房。

她在门外轻敲，随后踏入书房走到舅妈书桌面前。

舅妈的视线始终在电脑上。

她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腿前，手指控制不住的抖动着。

“舅妈，我想继续在这读书。”

“你在这里读了几年书还不够吗？”

“不够。”她的声音哽咽中带着坚定，“我已经习惯这里了。”

“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是由人去习惯一个环境，你还指望环境习惯你。”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当时因为你还小，现在长大了，当然得回家。”

她语气中带着倔强，“为什么？”她一顿，“就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我就得回去？”

“可是我的青春期是在这边过的。初到禹城时，是舅舅舅妈每晚到房间听我说新环境的生活，我被他人取不好听的外号时，是你们开着玩笑告诉我：“他们是嫉妒你的优秀。””

“我生病时谁带我去的医院？谁比我的亲爸亲妈还了解我？我现在有的东西更多都是谁带给我？”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开口时声音沙哑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是你们。”

“所以我才要让你们回去。”

“你们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

她一吸，“我没想过一辈子住在这，我只是想读完大学。”

“读完之后呢？”

“我自己找工作。”她只需要完成舅舅舅妈和姥姥姥爷的心愿，上完大学她就能全身投入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她没说出口。

“然后呢？”

“自己生活。”

“你说得倒轻巧。”舅妈轻笑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让你留下？”

“你嘴上说能靠自己，其实你都是在硬撑。”

徐苑芩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真正跟我提过什么要求。缺钱了你不说，学校需要什么你也自己想办法。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徐苑曦会一直开口要钱，你总是用我们给你的零用。起初还会说学校发生的事，现在你说过吗？”

“你不是不需要别人，你只是习惯了没有人替你做决定。”

双方陷入一阵沉默。

徐苑芩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舅妈，我真的想留下。”

“我不想大学还要重新认识一群人，重新适应一个陌生的地方。”

接下来的话，她只敢在自己心里述说。

更不想因为一句“回家”就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不想每一次他们突然想起我是他们女儿的时候，我就必须听话。

“舅妈，我真的不想回去。”

“那里才是你的家。”

“徐苑芩，你不要这么犟。”

强忍着在眼眶内打转的泪水往下滴，一滴，两滴，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舅妈，你说我没求过你，那这一次，我求你让我留下，可以吗？”

吴芳媛皱眉，“苑芩。”

“我真的想留下，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不会让你失望。”她哭得几乎说不清话，浓重的鼻音让声音变得含糊“我……我就是想……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一次……”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彻底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掉眼泪，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声。

最终舅妈还是没松口。

徐苑芩回到房间，看着在一边熟睡的妹妹，她点开手机，再次关闭屏幕。

她拿了张纸巾将手机上的泪水痕迹擦拭。

她倒在床上，打开手机，终于点开自己这两天不愿点入的聊天框。

字里行间都是父母对自己不配合的指责。她自嘲的熄灭屏幕，抱住自己。

竟然妄想对着父母争取。

她的父母或许不会理解她,甚至会觉得她不懂事、任性、忘本。

可那又怎么样。

从前的她总是习惯退让,习惯别人说什么，她就接受什么。

可这一次,她想试试看。

试着抓住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应该回去。

她也想告诉他们。

“可是，我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