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鬼舞辻无惨的控制后已经是第十天了,珠世现在想起那天的所见所闻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鬼舞辻无惨,那个男人在她得了重病时出现,他说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她想要活下去继续陪伴丈夫和看着孩子长大,无惨分给她血,代价是清醒后她看到了身边残破不堪的两具尸体。
是被她亲手杀死的。
她这才知道自己求助的男人是恶鬼。
“怎么了?你这不是活下来了吗?你可以长长久久的活着再也不用被疾病困扰,你又在伤心什么?珠世。”鬼之始祖凉薄的笑意在崩溃的女人耳边回荡,“作为回报,把你作为大夫的能力奉献给我。”
无惨找上珠世正是因为她的医术,身为大夫自己却得了治不好的重病,无惨知道她肯定会接受他的血液。
无惨需要在医术方面有成果的人一直去帮他研究,找到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去代替青色彼岸花。
成为鬼的珠世无法反抗无惨,甚至就连有一闪而过的意识都会被他知晓,长此以往,她的愤怒逐渐被消磨干净。
珠世不光擅长医术,就连血鬼术也有很大的便利,所以无惨总是把她带在身边。
就这样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就连珠世自己都放弃了逃跑后,名为继国缘一的男人出现了。
那个男人和曾经无数个死在无惨手下的鬼杀队的剑士不同,他将无惨逼入绝境。
无惨不知道是死是活,珠世却在那一刻意外脱离了无惨的控制。
还好继国缘一听了珠世的解释后,他相信了珠世并非想要追随无惨,于是放走了她。
继国缘一尽可能简短的对珠世道:“我的同伴很快会赶来,他们不一定能信任你,你先走吧。”
临走前,继国缘一将一样信物交给珠世,是带有紫藤花图案的护身符:“我会让未来寻着这个东西的气息找到你,你是跟随在无惨身边现在最了解他的鬼,你们两个交流一番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大帮助。”
交待完这些,继国缘一就继续去寻找逃跑的无惨了。
珠世那时顾不上别的,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如果血鬼术的幻术能力拦不住愤怒的剑士她有很大危险,所以先逃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躲了几天,彻底确定无惨没法再联系她后,又来到一座不算繁华的城镇里。
无惨是少爷出身,对于生活水平也有很大要求,所以珠世身上带了不少钱,能让她暂时在这里安身。
乱世里大夫是极其稀缺的,她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只需要编造一些悲伤的背景,再加上精湛的医术,尽量掩盖身上鬼的气息,就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珠世身为大夫并不想杀人,乱世里尸体众多,也能解决鬼的“食物”。
然后珠世才终于有空去思考这些天一直被她随身揣着的,继国缘一送给她的信物。
珠世是知道“未来”这个名字的。
鬼舞辻无惨偶尔开始不知道怎么和人“隔空对话”,他一直都喊的名字是“月楚”,是他的双生妹妹,和他一起变成鬼却站在鬼杀队那边选择和他决裂,这么多年一直追杀着鬼的另一个鬼王。
其实无惨根本没有对下属提起过过去,但是每次“隔空对话”或者是见到了什么刺激无惨回忆的东西后,某种激烈翻涌的感情都会通过血液的联系传入珠世他们的脑海里,想不知道都不行。
未来这个名字一直是鬼杀队那边在喊,间隔不知道多少年,偶尔闯到鬼王面前的人类会提起这个名字。
无惨给所有鬼下达的死命令是,只要见到了未来立刻逃走,逃不掉就会触发命令被强制自爆。
珠世本来以为无惨在害怕这个妹妹,后来又意识到那并非是恐惧,反而是别的很多掺杂在一起的情绪,只不过在无惨这里最优先的选项永远是存活。
珠世曾经期待过未来能够打败无惨,直到知晓了这两个人几百年过去竟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就像是天意那样,无论如何一个都找不到另一个。
没想到在珠世死心之后,差点都快忘掉了这个人的存在,她竟然又出现了。
珠世对附近的人说,她得了病没法见到太阳,所以尽可能在太阳落山后的前半夜行医。
今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来的病人并不是很多,这里的人也用不起太多草药,珠世只能尽可能的开一些随处可见的药方。
作为问诊的地方使用时,她现在住处的大门一直开着,有病人不经意看向外面,转头对她道:“珠世医生,好像又来了一个人。”
说完他又挠了挠头:“不是本地人啊,没见过呢。”
珠世心中突然感觉不对,她向门口看去,鬼的视力让她一眼看到了离门口还有十几米,正缓缓走来的人影。
漆黑下雨的夜色里面容显得有些模糊,能看到来人打着一把油纸伞,身着白色上衣和深蓝色的袴,腰间一把一看就做工精湛的太刀,像是一个武士。
扫到那张脸的第一眼,珠世的呼吸都停住了,整个人也瞬间僵硬。
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赤红色眼睛让她还以为无惨找到她了。
“大夫?您怎么了?”
病人带来的孩童扯扯她的衣袖,这才让珠世清醒过来。
来人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珠世看清她带着的是日轮刀,衣袖和裤脚都有大片的深色,明明今天的雨并不大,看起来她已经在雨里走了很久了。
她在门口收起伞,对给她让路的病人点点头:“没关系,我在最后等就好。”
她快比附近的人高出去一个头,打扮又像是一个武士,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见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墙边,这才呼出一口气。
这人的皮囊骨相身姿形态都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她现在眉眼柔和,被烛火打上一层暖光,身上带着浅淡的熏香气,让人生不出嫌恶,谁也想不到她会是活了数百年的鬼。
“你是专程来这里的?我们这边有好大夫的事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来人过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在叫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和……珠世大夫有约,有别的事要讲。”
“哦哦,原来是这样,哎呀前几天大夫一个人来到我们这里我就在想怎么家里朋友让她一个人来了,多危险啊,她家里让你来的吗?”健谈的病人发觉来人没有恶意,于是在等待中攀谈起来。
“嗯,”未来捏了捏鼻梁,压下头脑里混乱的思绪,随口道,“她丈夫有事就让我先来看看。”
未来心想好像听缘一说过这位夫人的事情……
病人愣了愣:“珠世医生的丈夫不是,去世了吗?”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稀稀拉拉响起。
珠世看到未来的表情陷入了懊恼和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尴尬里,她连忙招呼最后的病人,替未来解围。
未来一直沉默的站在那,直到病人离开时又忍不住探头看她。
未来硬邦邦道:“生前所托。”
病人“哦”了一声,感觉气氛不对,一缩头连忙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珠世这才有空借着火光看清未来的长相。
她曾经在无惨不知道怎么隔空对话时,通过血液的联系,在无惨的记忆里看到过这张脸,和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不同。
珠世一开始对未来的印象其实也心惊胆战的。
她看到过无惨那边对未来最深刻的记忆,那是看起来还只是个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未来,却拿着刀对无惨说“你不砍我我就砍你了”,然后追杀无惨跑过了整个院子……
那恐怕是鬼之始祖整个人生里最狼狈的一刻。
被血液牵连着,珠世能感受到当时无惨混乱的情绪,所以她见到未来后的感觉的确是“心惊胆战”的,无论这人表现得多么温和作用都不大。
现在的这人好像心事重重。
看到病人走了,未来叹了口气,对珠世道:“抱歉,说错话了。”
珠世摇了摇头。
未来问道:“我能关门吗?”得到点头答复后便过去关上了大门,又回来用阴阳术把桌上的烛火弄亮,照的室内如同白昼。
“大夫的话,还是得保护眼睛。”说完未来才意识到鬼已经不需要担忧视力了。
珠世把桌子上的医书拿走,看着未来因为接二连三的错误皱眉坐在凳子上,懊恼的说着:“不好意思,我找了他九天,现在思绪还有点乱。”
未来从缘一那里得知他不光是遇到了,甚至还重伤了无惨后,不眠不休的跟随着踪迹找了九天。
好消息是人类的上限在提高,人类是有很大希望打败无惨的,坏消息是哪怕到了老哥被片成几千块的程度,未来还是连个鬼影都没能找到。
不眠不休的寻找逃跑的无惨九天,就连像是打了鸡血的剑士们最后也撑不住了,只有岩胜还能陪着未来。
最后岩胜也不得不拉住未来,让她先停下这样的寻找,建议她可以先去见见缘一说的那个无惨身边的鬼,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线索。
“……找了九天,碎块眼看着就快拼成一个人了,”未来的胳膊抵在桌上,一手撑着眉心,垂眸缓缓道,“我一点一点拼,就差一块肉,就是拳头那么大的一块,他甚至没保存脑子和心脏,谁能想到就是随机的一块肉,没有最关键的一块,最后只能全部化灰了,全部消失不见了……就算是变成那个样子你都能不让我找到啊月彦。”
未来在那里话说着说着像是变成了自言自语。
“我还花了那么多时间呢,还得分辨这根手指是左手还是右手的,没有靠谱的法医能过来帮我啊,心脏也有四个了你怎么进化的这么快。”
珠世只感觉未来整个人越来越阴沉,在她说着拼尸体的时候,珠世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对了。
拼尸体这种事,也只有一些高级别里的罕见的鬼才会去做……未来这种状况真的不太像是和人类生活了几百年也没有吃过血肉的鬼啊。
明明在无惨的口中,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站在正义那边,注定要击碎黑暗给身边的人带来光明的那种人吧?
屋外忽然传来了乌鸦鸣叫声。
乌鸦系统用嘴邦邦敲门。
未来停了下来,在珠世惊恐的眼神里去打开了门。
“我一个没留神你怎么走这么快?”陪着未来来找珠世的乌鸦系统飞到桌子上。
珠世一惊:“会说话的乌鸦?”
乌鸦朝她扇扇翅膀:“我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乌鸦系统现在都懒得装了,光明正大的在别人面前交流,反正有一整个鬼杀队的鎹鸦和它一样。
乌鸦系统忽然发现珠世脸色不太对:“你们两个还没交流完吗?”
未来坐了回去:“我刚讲到我在拼月彦的身体碎片。”
未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活了几百年以后尸体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一堆肉,偶尔闻着有点香。
但她听到系统这么说,看了看珠世的脸色,连忙站起身:“你没事吧?难受吗?”
珠世:“不是……”
系统无奈道:“她被你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