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宫里面出现这个可不是好事。苏晏接着追问他还知道什么。

“还有……由于她一直不好，我查过脉案和医书，发现就在一个半月之前，花房有个宫女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但给她诊治的人不是我，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宫女名字？”

被苏晏这么一问，赵文远一哆嗦，抓起面前的脉案开始翻阅。

“这个！就是这个！”

苏晏拿起一看。

宫女名叫阿晴，和他说的症状一样，却是按照风寒诊治的。看到最后，她眼睛睁大了。

“已经于一个月前病逝了。”

“这个……”赵文远挠挠脸，“确实如此。”

“这个砒霜具体长什么样子。”苏晏只在那种下毒案的卷宗看过描述，是白色的，除此之外，她就是个门外汉。

“回大人，市面上最常见的砒霜，其实不是那种能一眼认出的毒药。它通常是白色的粉末，极细，甚至比面粉还要细。若是掺在食物里，稍微凉拌一下，是尝不出什么异味的。”

“除了最常见的用银针检验，还有别的检验的方法吗？”

“嗯……它吸水之后，会变得微有些发黄，结成硬块。”

“你们太医院里有砒霜吗？”沉默不语的谢云归忽然开口。

“这个……有的。”

“嗯……知道了。”谢云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晏取了李姑姑和阿晴的脉案留存证据。

“暂时没有别的线索了，我们回花房，打听打听这个叫阿晴的宫女。”说完，她就离开。

而谢云归看到她离开后，凑到赵文远面前，让他给自己拿一包砒霜。

“这！这！不可啊！王爷！”赵文远吓得脸色都白了。

听到这话，谢云归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笑得格外阴冷。

“本王可没有苏大人那样好的脾气。”谢云归微微俯下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赵文远，“苏大人心善，觉得你是个胆子小的年轻人，所以不跟你计较。”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本王不一样。”

赵文远身子一抖，双腿发软，直接跪下去。

“怎么了？”听到扑通一声，苏晏转头看去。

但秦策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给谢云归争取拉赵文远起来的时间。

“没什么，最近婉莹总是和我说她夜里睡不着，我问问他怎么调理。”

听后，她点点头，不再管身后的事。

赵文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他打开柜锁，称了一小包白色粉末，用粗纸仔细包好，双手颤巍巍地递过去。

谢云归接过那包粉末，掂了掂，塞进袖袋里。

“谢了。”他转身向外走去。

几人快步折返皇宫花房。

太阳西沉，夕阳洒落在宫墙砖瓦上。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宫城，宫中各处劳作的宫人纷纷收了活计，三三两两结伴往住处折返，一路低声闲谈。

花房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宫人收拾器具，打理残枝。

苏晏径直拦住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扫地宫女，问道：“劳驾，问一句，你可认得此前在花房当差的宫女阿晴？”

那宫女手中的扫帚猛地一顿，随后吐出三个字：“不认识。”快步离开，看起来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苏晏并未放弃，转而看向旁边另一个收拾花盆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听见“阿晴”二字，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嗫嚅道：“我、我刚来不久，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接连问了三四人，皆是一般模样。

“什么情况？”谢云归也懵了，他和秦策询问的人也是这般反应。

是有人提前统一口径了？就像柳采女那个案子一样？苏晏正思索着，忽然被一道女声打破了。

“她们只是在避讳阿晴。”

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规矩行礼，低眉顺眼，衣服也是最普通的宫女服饰。

“大人，奴婢叫小星，是阿晴的朋友。”她顿了顿补充道，“曾经的朋友。”

谢云归问：“什么叫曾经的朋友？”

“回王爷，奴婢和她是同乡，一同入宫，原是最好的朋友……”小星停住，犹豫不决，“在她染病之前，我们几乎形影不离，直到有天她忽然不理我了。”

苏晏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小星开始回忆：“是傍晚，她从外面回来，奴婢看她脸色不好，问她发现了什么，但她不语，无论奴婢怎么问，她始终一言不发，还让奴婢别再来找她。”

性情大变？这是苏晏脑中闪过的念头。

“她从此刻意躲着奴婢，奴婢起初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但她对奴婢始终冷眼相待。”说到这里，小星语气带上怒意，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紧握，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怨气：“她不理奴婢，奴婢也不再去热脸贴冷屁股。直到后来有一天，奴婢当差路过关太妃宫后巷，看见她和一个老婆子站在墙角。那个婆子给了她一个东西。”

“奴婢当时蹲在巷子里没敢出声，没过多久，她就病了。”小星叹了口气，“奴婢带着药去看她，她却把碗摔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眼眶发红，眼底有泪花在翻涌，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以前从不这样。”小星的声音微微发颤，“大人，阿晴是奴婢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哪怕她最后跟奴婢翻了脸，奴婢也没想过她会死。直到她死前的三天里，奴婢去看过她，她已经起不了身了……她托我照顾她的家人。”

“那个给她东西的人，你见过吗？”苏晏问。

“没有，从来没见过。”小星吸了吸鼻涕，“应该是别的宫的嬷嬷。”

关太妃宫里的吗？这是苏晏第一个怀疑对象。

小星像是想到什么，立马补充：“她左边眉尾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奴婢记得很清楚。”

“还有别的异常吗？在阿晴死后还见过这个嬷嬷吗？”

小星摇摇头。

“你能带我们去阿晴生前的房间吗？”

“这个……”小星面露难色，“阿晴的房间现在已经有人住了，她原来的东西都被丢掉了，怕沾染晦气……李姑姑不就是被她传染的吗？”她小声嘀咕。

“无论怎样，先带我们去吧。”苏晏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放弃任何可疑的地方。

“大人，奴婢们都是住在后院大通铺的，现在天已经黑了……”说着，她偷偷瞄了一眼谢云归。

谢云归听懂了小星的意思，主动说：“那我先带着秦策回大理寺。”

“也好，回去把案宗抄录完。”苏晏赞同。

把这事忘了。他后悔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带路吧。”苏晏对小星说。

屋内的宫女大多拆了发髻，三三两两靠在床头闲谈。

突如其来的推门声，让整间屋子瞬间安静。

她们的目光落到一身官服的苏晏身上。

“小星身边那人是谁啊？”

“她身上是官服吧？”

“哪个宫的女官？”

“女官衣服不长这样！”

宫女们窃窃私语。

“大人？”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苏晏对上她的目光，发现是上次春日宴遇到的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