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探了探王葵鼻息的调查员大声喊道，“还有气！担架抬过来！”

王葵感觉自己被人托起，随后稳稳地落在硬邦邦的担架上。

担架随着救援人员的步伐起伏颠簸。

“陆芒还没找到？东麓都快搜了个遍吧？”一个抬着王葵的队员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

“她最后的定位就在这片，可能有偏差，北边还有个废弃的寨子没排查，等确认了再看。”另外一名队员说道。

“但你发现没，采春潭那水是绿的，跟陆芒传来的不一样。”

“绿归绿，那满地的大蛇肉没瞧见？是咱们来晚了，这地方刚刚肯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那队员说，“先把人送医，等这两人醒了再问情况……”

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王葵慢慢确定，他们就是沁阳分局的人。

但，有了之前其他分局的教训，她对任何分局的人都带了一种本能的防备。

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能和盘托出。

她暗自盘算着应对的措辞，可许是身体透支达到了极限，想着想着，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病房了。

双人间，鲜于凌就躺在另一张床上。

“醒了？”一道略带沙哑，又十分松弛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窗边靠着一个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型棱角分明，下巴上冒着胡茬。一身灰褐色的大衣，乍看着像个风度翩翩的金融男，手里捧着个平板，似乎刚看完了什么。

按灭屏幕的刹那，王葵隐约瞥见了自己的资料照片。

窗外天色已暗，王葵撑着床坐起来，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七点半。”男人看了下手表，笑了笑说，“医生说你什么事没有，我还以为你在装睡呢。”

这话一出，王葵就意识到，这个人不好糊弄。

她面不改色，淡淡回望，“都是同事，思想没必要这么阴暗吧。”

“也是。”男人也不恼，坦然点头，“我叫陈烁，沁阳外勤三队的队长。你们昏迷前待的那片林子，是我辖区调查员陆芒最后发回信号的地方，不知道二位在那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是王葵，想必陈队长已经看过我档案了。”王葵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我这次来哀麓山是做社会实践的，碰巧听说有人失踪，就顺道去探了探。采春潭那边的确有畸区，估测在三级以上。具体的，我得先按规矩向我队长汇报，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沪城分局一队的何胤唐。”

“何胤唐队长？”没想到听到这话，陈烁竟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怜悯，“你还不知道吧？何队长在执行秘密任务时出了意外，人没了。”

“你说什么？”

王葵一怔。

第一反应是不信。

她盯着陈烁那张带着胡茬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半分说笑的意味。

“不可能，我上午才跟一队的队员联系过。”王葵还是不信。

“消息是下午传来的，队长级调查员牺牲，总局内部全域通报。”陈烁看着她颇受打击的神色，语气放缓了些，“山里信号不好，估计是没收到。”

王葵这才想起，“我手机呢？”

她急切地摸索着身上的口袋，没有。

一旁的陈烁似乎早有所料，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她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递了过去。

还好贴了屏保，她撕掉钢化膜，按了开机键。

“都说沪城水深，我不信，没想到这次连折了两名队长。”陈烁看着她略显手忙脚乱的动作，感慨了一句，“一个灵媒，单枪匹马杀穿两名队长级还能全身而退，真是无法想象。”

“两个？还有谁？”王葵猛地抬头。

“周辛怡队长。”陈烁叹了口气，“我不清楚他们具体的任务细节，通报上没写，但就我得到的消息，他们死得很惨，尸体都不成型了。”

这时，手机终于震了两下。

王葵低下头。

一条延迟弹出的匿名通报映入眼帘——

【通报：沪城分局行动一队队长何胤唐同志、二队队长周辛怡同志，在执行秘密联合任务中遭遇伏击，壮烈牺牲，追授一级英模称号。后续善后及专项行动，由总局统一统筹安排。】

短短几行字，带着冷冰冰的定性。

她有点懵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陈烁突然说，“本来还想问你林子里那条巨蟒怎么回事……现在这样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了。”

王葵回了神，冲他点了下头，“是的，我想冷静一下。”

陈烁不禁挑了一下眉。

那本是一套惯常的话术，先安抚，再切入正题，等她说一句“没事，你继续问”，便能顺理成章地把话题接回来。

说到底，沪城分局的动荡跟他有何干系？哪怕那边天塌了，于他而言，也不如自己失踪的队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