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离开后,王葵久久捂着额头,目光失焦地盯着自动息屏的手机发愣。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放空。
人非草木,相处久了总归有点感情。
一开始她并不喜欢何胤唐。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又拥有那样的异血,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他都抱有很强的警惕心。
可他又确实很好,至少在她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绝不含糊。
还有周辛怡。
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拍桌子,总是横竖看不惯她的女人。但也偏偏护短,对自己的队员爱护有加。
至少,他们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灵媒,秘密任务。
王葵多少能猜到,应该与那灵媒萨难有关。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个岸边回眸的紫色身影,那张挂着居高临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脸庞……
她的心里本能地浮现出一丝颤栗和恐惧。
把新人的转正考核变成一场杀戮取乐的游戏,现在又杀掉了两名队长级调查员?
那灵媒,究竟是个怎样变态扭曲的疯子?
“骗子……还说要帮我查奶奶和幽契的事……”王葵不由地低声喃喃道。
“谁是骗子?”
忽然,一道好奇的声音冷不丁出声。
王葵抬眸,却见本该病殃殃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男生不知何时醒了,连头发都重新束得规规矩矩。
他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脑袋,生龙活虎地望着她。
看到他那张笑盈盈的脸,王葵突然心里一酸,掀开被子,踉跄两步便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
男生瞬间僵硬。
淡淡的檀香钻入鼻腔,王葵感觉憋了半天的气松了下来,于是抱了很久没撒手。
对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终于王葵觉得腰酸,主动退开几步,却发现鲜于凌还摆着那个侧躺的pose,眼神呆滞,像被定了身。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鱼变木偶了?”
听到她的声音,鲜于凌像是猛地回了神,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
他顷刻红了脸,却是一个鲤鱼打滚起身,佯装若无其事地一挥手,“行了,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然我就要收出场费了。”
“你都听到了?”王葵却是一顿,突然意识到,“你刚刚装睡?”
“半睡半醒吧。”鲜于凌一边捋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像是随口说道,“你别太在意了,我见过那病秧子,他的异血很特殊,本就耗费自身寿命,四十多老得跟七八十岁似的,即便这次侥幸不死,也活不过一个月了。”
“你说何队?”王葵很少喊何胤唐“何队”,因为没有归属感,觉得变扭。
但这个称呼比想象中容易。
见鲜于凌点头,她说,“这话听着可不像安慰。”
“他内里早衰,心力损耗太甚,我劝过他,辞了局里的事,去山里找个清静地方养着,也许还能多撑几年。他不听。”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偏头往外看了一眼,“畸区已破,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我先走一步。”
“去哪?”
“哀麓山地脉不稳,不只是地脉本身的问题,有人动了手脚,我得去处理一下。”
见鲜于凌推开窗,一条腿已经搭上了窗台,王葵惊得喊道,“那也用不着跳窗?”
“三楼而已,刚刚那人就守在走廊里,我懒得应付,靠你了。”男生回过头,冲她挤了下眼,露出一抹欠揍的灿烂笑容,便翻身出了窗。
王葵忙扑到窗边往下看,那条鱼着实灵巧,落到二楼外挂的空调机上,又借力一蹬,便稳稳落在院子后面的绿化带里。
只是,他落地时踩翻了一个废弃的花盆,瓷片碎了一地,发出一声脆响。但他像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没几步就消失在了医院的围墙拐角后面。
几乎下一刻,陈烁便突然推门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窗边的王葵,注意到另一张床上的人没了,脸上不由一愣。
王葵当即指了指窗外,出卖得毫不犹豫,“有人溜了。”
“看得出来。”陈烁却只是看着她,“缓过来了?”
“我想先联系一下我们队里的人,你能不能再等一下?”她正色问道。
“行。”陈烁很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归于安静。
王葵拉上窗,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拨出了林木的号码。
以前打林木的电话,从来都是秒接,可这回,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王葵以为要转到语音信箱了,那边才接起来。
“喂……”林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葵握着手机,沉默了一阵,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