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像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梗着声音回道,“你走之前的晚上,何队和周队大吵了一架,回来后就说他们要离开几天,但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分心。”
王葵动了动唇,又缄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出殡?”
“只有……衣冠冢,后天有个仪式。”林木声音苦涩。
衣冠冢。
这意味着,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王葵心头一沉,“知道了,我尽快赶回去。”
林木却说,“其实,这次何队像有预感一样,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如果他回不来,让你不要急着赶回去。人都没了,不在乎这些形式了。”
顿了一下,他像是强撑起了精神,“你那边怎么样?遇到困难了?”
在他的认知里,她一向是有事才会主动找来。
王葵也没解释,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末了,她深吸一口气,直白地说,“我需要鲜于凌这个人的全部信息,以及所有关于九黎的详细资料。
“我知道了,我尽快去查。”林木一如既往地应道,“还有什么需要?”
王葵踌躇了两秒,“哀麓山底下痋络的事,需要告诉沁阳的人么?”
特殊局内部虽同属一个系统,但不同分局之间信息并不完全共享。每个分局负责的地界不同,面对的麻烦各异,跨区上报是极其敏感的。
直白点说,分局之间不仅存在信息壁垒,还有竞争,有地盘意识,甚至还会有互相拆台的时候。
这也是她最近才知道的。
林木思忖了一下,才说道,“这样吧,我先向总局汇报,等那边确认了,再由他们同步给沁阳。”
“行。”
王葵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拉开门。
陈烁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见她出来,不由直起了身。
“这是哪家医院?”王葵问道。
“滇南矿业附属医院,离哀麓山最近,也是这片区域唯一有特殊处理科室的医院。”陈烁回道。
“那正好,我去看看我同学。”她顺口接道。
陈烁当即道,“一起。”
问过护士后,他们沿着走廊穿过连廊,朝着重症监护的楼层走去。
路上,陈烁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同学怎么了?也在林子里出的事?”
“嗯,我们在采春潭边上遇到蟒蛇偷袭,走散了。”王葵知道他想套话,不咸不淡地交代了一句表面情况,便话锋一转,“陈队长,我知道的信息不比你多,而且有些东西真假难辨,我也说不好。按规矩,还得等总局核实定性后才能通报,在此之前,我也不能误导你不是?”
陈烁听到这话,眼皮微微一掀。
他当然听得懂背后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还未入世的女生,打起官腔来竟如此熟稔。
这时,王葵已经走到护士站询问情况。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如实告知,“患者主要是后脑勺摔伤导致的脑震荡和局部血肿,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还要看她自己。”
王葵在周艳秋的病房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烁送她回的招待所。
从医院回去,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两人一路无话。
然而,快到招待所时,陈烁把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道,“沪城现在应该乱成一锅粥了吧?三个队长死了两个,算是大事件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据我所知,沪城现在能顶上来当队长的,一个都没有,不知道总局会派哪两个队长补上。”
王葵不由偏头看了他一眼。
很显然,这人套不着话,便故意找她的不痛快了。
但,她从来不是隐忍怕事的人。
“陈队长有闲功夫操心别的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失踪的队员身上。一周多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身为队长可不尽职啊。”
王葵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还不忘回过头,对着陈烁挥了下手,“对了,陈队长有空再多练练开车,这车坐得我快吐了。”
然后迈着大步,昂首挺胸进了招待所。
车里安静了一瞬。
陈烁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半拍,随即兀自笑了一下,倒看不出什么火气。
“小姑娘嘴还挺利……天生得罪人圣体啊。”
……
王葵刚回客房,就看到安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朝行李箱里塞东西。
安雪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整个人竟长舒出一口气,“你去哪了?我回来就不在房间,打你手机也不接,再不回来我要告老师了。”
“出去散了散心。”王葵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散心?”安雪却瞪了她一眼,“你行李整理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