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祈昨晚熬了个通宵才画完一整套手稿，直到天快亮才合眼。

学校今天开校运会，他原打算趁这个机会在宿舍补会儿觉，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曾泽群的乐队下午在国金有场商演，鼓手半夜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他的电话大清早就炸过来，问他能不能临时帮忙顶一场。

路司祈勉强睡够三小时，他洗了把脸，拿了手机就往外走。出门时想着混在进出的家长里溜出去，没成想保安查得实在严，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愣是没放行。

最后还是翻的墙。

打车赶到的时候，热场环节已经过了。他接过鼓棒直接上台，跟其他几个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就算对完流程。好在都是熟人，他之前也顶过一次，配合起来不太费劲。几首歌下来，台下的反应比预想中还热烈，主唱在台上嗨得忘了两回词。

下了台，乐队的吉他手老孙是个扎着小辫子的中年男人。热情得过分，拉着他不让走，非要请大家去他咖啡店里小聚。

老孙是个话痨，聊着聊着发现自己跟路司祈居然算校友，突然就兴奋起来，拍着大腿感慨缘分。

曾泽群倚在皮质沙发上，指尖随意拨弄着贝斯琴弦，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

“老孙你可得了吧。”他语调戏谑：“你俩中间隔了快二十届，顶多算共用过一个校门，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捏着拨片朝路司祈的方向虚虚一点，熟稔地打趣：“对吧，露露？”

路司祈没搭茬，低头喝水，手里没闲着，捞起身后的抱枕精准砸向他。

知根知底的熟人碰在一起，聊的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乐队里唯一的女生坐在对面沙发，上下打量路司祈。比起曾泽群那种过于精致的长相，显然对面的男生更在大多数女生的审美取向里。

她语气自然：“好久不见啊Seth，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帅了。”

路司祈同样对她歪头笑笑，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惜笑容收得有点早了，还没等对面继续热络温存，他已经低回头去玩手机了。

他给自己续了杯水，顺手把一直要往他腿上扑的约克夏往旁边拎。狗不大劲儿不小，被拎走还不死心地冲他摇尾巴。

他没功夫搭理，目光紧紧锁在手机聊天界面上，心底暗自提防。他可没忘，上次晚自习翻墙去酒吧被校方抓了个正着，他直接被禁足在家了整整一周，这回绝不能再留下偷摸离校的把柄。

他手机震了。

林子谏给他发来消息，让他回学校的时候给官佳倪带条白裙子。

路司祈盯着屏幕，给他回了一个问号。不解气，又扔过去一个礼貌微笑的表情。

林子谏不可能不知道，他跟官佳倪上回闹掰的事儿过去才几周。说是吵架都算轻描淡写——冷战，彼此当空气，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现在让他去给她买裙子，这不是故意打他的脸还能是什么？

林子谏大概也意识到他不是闹着玩的，是真不想管这事，紧跟着语音电话就弹过来了。

路司祈按下接听，没说话。

那头语气挺急：“哥们儿，这忙你还真就非帮不可了！大倪的礼服不知道被哪个孙子剪了好几道口子，她下午得举牌没衣服穿啊！我现在出去买肯定来不及了，你抓紧买一条啊，两点半之前必须赶回来，算兄弟求你了——”

说完怕他拒绝，直接挂了。

路司祈只好姿态松散地站起身，跟老孙几人打了个招呼，说有点事要先走。临走前看了曾泽群一眼，男人正低头调弦，闻言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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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金这家店他之前被迫陪他妈来过几次，格局门儿清。店长一眼就认出他了，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笑容堪称殷勤：“您好先生，今天想看点什么？”

他让sales拿白裙子。

店长追问需要什么款式。

他指尖轻蹭了下杯壁，把玻璃杯放桌上，没喝。

回想片刻，言简意赅：“就常规款，不要花边、镂空这种花哨设计。”

sales明显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讲。

毕竟以往陪他妈来的时候，他都是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被叫到才抬头看两眼，回答永远是敷衍到极点的两个字——“好看。”

sales记下要求，转身去取。

路司祈拒绝了VIP包间，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仰头靠进沙发背，把降噪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身边沙发一沉，一股香水味飘过来，甜得有些发腻。

他没睁眼。

这种套路他遇见过不止一次。商场里、地铁上、咖啡店，甚至图书馆——走过来，坐很近，然后想方设法搭话要联系方式。

他假装睡着了。

直到对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路司祈拧了下眉，偏过头，不情不愿睁开一只眼。

女生单手撑住下巴，脸凑得很近。见他睁眼，她弯起嘴角，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嗨，又遇到了。”

路司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她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那杯水，勾唇朝他笑笑：“我好渴，可以喝吗？”没等他回答，她直接伸手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才看他：“你一个人逛？是要送女朋友礼物吗？”她偏了偏头，语气随意：“要不我帮你参考参考？”

路司祈靠在沙发里看她，表情说不上什么情绪。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sales刚好推着衣架过来，上面挂了四五条满足他要求的裙子。

他懒得跟她纠缠，起身过去，手指挨个掠过衣架上的面料，在其中一条上点了点：“这条。”

sales脸上的笑意分寸恰到好处，微微欠身示意，接着转身有条不紊地准备打包与单据。

路司祈回头找自己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