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空的。
他视线往外扫,停住了。
店门口,谈以莴手里拎着他的黑色运动包,正站在那儿等他。对上他的视线,她还冲他招了招手。
路司祈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他把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语气冷淡直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你想怎样。”
谈以莴把包递给他,也不拐弯抹角:“Online的新系列,能不能还是让我来拍?面试那天,原本就定好了……”
路司祈正低头看ApplePay,头都没抬,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好啊。”
“……”
“啊?”
谈以莴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之前准备了全套话术。从“我觉得不太公平”到略微有点不讲理的“既然是校友就该互相帮衬”“我已经为拍摄提前请好假了,你也知道港大考试周请假有多不容易”……
她走过来的路上一条一条在心里排练过好多遍,结果一个没用上。
她还在消化这个字的意思,路司祈已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连两千都不到。
他在店员面前毫不避讳,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你先替我结个账吧。”
“?”
谈以莴怀疑自己听错了。
……
十分钟后,路司祈单手拎着包带走出店门。他的棒球帽檐压得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站在路边打车。这条街上常年蹲着街拍摄影师,马路对面最近的那个已经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谈以莴提着那个印有巨大logo的购物袋,小跑两步才勉强跟上,气都没喘匀,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还Online的设计师呢,连条裙子都买不起。
她自己都没想过,人生第一次买奢侈品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万四千八的账单捏在手里,烫得她肉疼。
得,钱没挣到,家底先搭进去了
更惨的是她刚给家里打了一笔钱,目前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多。没办法,她只好紧急给蒋涵宝打了电话借。
蒋涵宝接到电话的时候刚看完电影出来,第一反应是谈以莴在外面被人骗了,越想越觉得严重,急得声音都变了。
谈以莴解释了半天自己没出意外,不是诈骗也不是传销,她才放下心。转完钱就约了高中同学去农家乐玩,也算心大。
谈以莴怎么可能走。
她盯着路司祈给Online的MCC打完那通电话,亲耳听见他跟对面确认了模特不换,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购物袋递过去。
递是递了,手没松。
“什么时候还钱?”她问。语气比起商量更像警告,顿了顿又追了一句,“这次不会再中途换人了吧?”
路司祈接过袋子,勾唇笑了笑,笑得毫不走心:“当然不会换,我其实很看好你的。”
话说得相当漂亮,语气却品不出什么诚意。
谈以莴盯着他,心里盘算这话到底能信几成,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Online的新系列是她眼下能拿到的最好的资源——不,是她唯一能拿到的、够得上“品牌”二字的资源。就算前面是坑,她也得先踩一脚试试深浅。
至于路司祈为什么会这么好说话,其实原因不复杂。
简而言之,他家里人不同意他干这行。他也抗争过,结果显而易见——资金链被掐得干干净净,别说请模特,连他自己日常开销都成了问题。
左川当时迫于他姐左宜的压力,只能拍着自家侄子的肩膀叹气,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是舅不帮你。你妈刚撂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家的离经叛道之徒只能有一个,这个名额舅先占了。你就当提前孝敬我。”
说完穿好鞋就准备逃离这场批斗大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凑他耳边补了一刀:“哦对了,老樊说你要换模特?换可以,多出来的预算你自己掏。”
“……”
“说什么呢?”
左川一抬头,跟二楼栏杆后面的左宜对上了视线。他立刻堆起笑,打着哈哈说没事没事,拎着自己的东西滚了。
左宜他可真惹不起,但这次她的出手比他预想的更彻底。先是把路司祈准备了大半年的设计稿件清了个干净——不是收走,是销毁。当着路司祈的面,一页一页送进碎纸机里,从草图到成稿,甚至连色卡都一张没留。
而后也不知道她动用了什么关系,连之前靠左川那位伦艺毕业的朋友才搭上线的独立工作室,也以“精力不足”为由婉拒了路司祈的UAL作品集辅导。
在母子关系僵到冰点的那几周,左川实在看不下去,才偷偷把Online新系列的主设位置交给他做。这算是他唯一还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换模特这件事,不是他不想换,是他兜里没钱换。退一步说,就算谈以莴没有主动找上门,最后站在镜头前面的也只能是她。
路司祈接过购物袋,朝她敷衍勾唇一笑,算是一锤定音。
网约车准时抵达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完尾号正要抬手关门,谈以莴眼疾手快,也跟着侧身钻了进来。
路司祈被迫挪到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空档。他转头睨她:“干什么?”
谈以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情愿,冲他笑了笑:“你不也要回学校吗,顺路捎我一下。”
路司祈听完反倒乐了。
他把运动包和购物袋并排放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然后靠进椅背,侧过头最后看她一眼确认。
“你不后悔就行。”
说完,惬意地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