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双手撑住下巴,听她说完,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自然得像跟闺蜜聊天:“那确实是你这个朋友的问题。”
得到了认同,官佳倪心里反而更委屈了,可又忍不住替人辩解起来。
她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边缘,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点:“可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而且我说过他之后,他就再也没跟涂蔚联系过……他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谈以莴心底已经大致猜到她口中的“那个朋友”是谁了。以那人散漫淡漠的性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就算未必是故意的,但造成的后果跟故意的也没什么差。
她不想再搅合进去了。
她对路司祈的了解全部来自别人的转述,连认识都算不上,况且后续还得靠他工作,更没必要掺和进他跟发小之间的恩怨纠葛。她悄悄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今天就跟涂蔚吵架了?”
官佳倪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是她先找事!我的礼服肯定也是她偷偷剪破的,她就是想看我在校运会上出丑!”
谈以莴见她情绪激动起来,连忙“喂”了两声示意她冷静。“别乱猜,”她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没有证据的事,千万不要随口定论。”
远处窗口叫号了,是她们的号。
谈以莴站起来,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别想了,先吃饭。”
官佳倪跟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我刚才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之前问你认不认识的那个人。”
她指了指谈以莴胸前挂的卡牌,“这真的是路司祈表姐的,你真的不认识路司祈吗?”
谈以莴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在心里飞速权衡——要不要跟这姑娘坦白,自己其实跟路司祈不算毫无交集?可统共就见过两面,生疏客套到不值一提,说“认识”都嫌勉强。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两人刚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坐下,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少年清冷散漫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随意得跟俩人很熟似的:“充电宝用完了吗?”
谈以莴抬头。
路司祈立在餐桌旁,单手插兜,姿态松散随意。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早就没电关机了。他垂眼看她,语气理所当然:“我手机没电了。”
说着,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
官佳倪僵在座位上,脸色越来越差,手里捏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司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转瞬即逝,快到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
谈以莴心头咯噔一下。
完了,彻底解释不清了。
她迎着官佳倪那道又审视又失望的目光,硬着头皮把充电宝从手机上拔下来,抬手递过去。
路司祈接过,转身走回隔壁餐桌,自顾自插上充电,全程垂着眼,头都没再抬一下。
谈以莴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官佳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抽空看了路司祈一眼,那人正靠在隔壁桌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手机开机,压根没往这边瞧。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死死盯住谈以莴。
“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一次,她的情绪控制得出奇地好。声音平稳,语速正常,连表情都维持着一种堪称得体的平静。
但谈以莴看着她,总觉得那张脸在短短一秒之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的转换,最后才堪堪定格在一种看似平静的状态。这种平静比刚才她所有的委屈和气愤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还能怎么办,只能实话实说了。
谈以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碟子里的蘸料,耸耸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妹妹你别生气,我跟他真的一点都不熟。不骗你,我今天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如果这样也算认识的话,那我道歉。”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谈以莴感觉身侧的光线暗了一下。路司祈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点弧度,但看不太真切。他屈起指节,在她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她只能抬头看他。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室外带进来的烟草味。他忽然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左眼睑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
他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对面的人听见。
“我现在要去港大,”他说。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勾唇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你还要蹭车吗?”
说完,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那桌,跟同桌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拎起包就往餐厅外走。从头到尾没有看官佳倪一眼。
她听见官佳倪手里的筷子重重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谈以莴转头去看他刚才坐的位置。那张桌子离她们其实很近——只隔了一排绿植。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他,但从他那边听她们说话,大概连语气词都一清二楚。
他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