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被吓了一跳——她以为这小姑娘早走了。耳机里还放着室友发来的语音，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官佳倪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往旁边那栋建筑一指：“我饿了，去吃饭。”

谈以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学校的餐厅，不是校门的方向。她表示理解，侧身让出一步，抬手示意：“那你先请。”她是真怕这姑娘跟着她出了校门，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官佳倪站着不动。

她说既然你是林子谏的朋友，那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她嘴甜地叫了一声姐姐，问能不能请妹妹吃个饭。没等谈以莴表态，她已经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她的手臂，拖着人往食堂方向走，边走边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啊？拍纪录片学的是导演吗？”

“导演不至于，我就是个命苦的编导生。”谈以莴被缠得彻底没了脾气，放弃挣扎，由着她拖着自己往前走。反正在哪儿吃都是吃，吃完她还得赶回去开会。

“港大吗？港大编导超牛的！”官佳倪自来熟地黏上来，语气里全是艳羡，“我小姨就是港大编导毕业的，现在在电视台工作。”说完忽然又泄了气，语调往下一沉，“要是我妈不强迫我出国的话，我肯定也去考港大。”

“嗯，业内口碑确实还行。”谈以莴把耳机摘下来放回包里，随口应着，目光往旁边一扫，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你们学校食堂……这么大？”

这栋建筑的外观说是用来接待领导的会议中心都不为过，门脸气派得不讲道理。走进去一看，装潢更豪横，分了好几个餐区——中餐、欧陆、东南亚、葡语风味——每个窗口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

官佳倪轻车熟路地把人往二楼领，兴冲冲地推荐：“这里的咖喱牛腩饭最好吃！”

谈以莴说“行”，有气无力地靠墙站着，看她熟练地跟窗口阿姨点单，点了两份，回过头冲她招手要手机。

她把手机递过去，官佳倪干脆利落地“滴”了一声付了款，然后把取餐手牌往她手里一塞，拽着人去沙发区等餐。

两人相对而坐。

沙发软得不像学校该有的配置，谈以莴把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单手托着脸，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目光散漫地投向窗外。

这间食堂离体育馆最近，隔了层玻璃听不太清，只能隐隐约约听见那边传出来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的。

女孩对她显然还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话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我叫官佳倪，你知道的。你叫什么？”

“谈以莴。”

“哪三个字啊？”

谈以莴懒得开口解释，解锁手机，在备忘录上敲出自己名字，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评价得倒是认真：“很有趣的名字。”

谈以莴转头看她一眼，干笑了两声。

而后问题接踵而至。

“你多高啊？”

“一六九。”

“你平时都不化妆吗？但你给我画的眉毛很好看啊。”

“不拍照不约会就不化。”

“哦……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刚分。”

“你跟林子谏怎么认识的？”

“凑巧。”

“你是港城人吗？”

“不是。”

“……”

她一问一答，字字精简，一个多余的字都不往外给。全程单手撑着脸，目光望向窗外，一副懒得多费口舌的模样。

官佳倪问了一串，接过换来一个比一个冷淡的回应，终于瘪了瘪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我在欺负她？”

谈以莴正在走神。

她这两天一直在控饮食，为了保持身材做三分化训练，碳水吃得少，人容易犯困。刚才点的那份咖喱牛腩饭的热量，她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了需要爬多少小时的坡才能消耗掉的数字。

女孩的问题传进耳朵里，她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失笑。

“没有，”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又不是谁哭谁有理，我没那么想。”她不了解完整始末，也不打算对任何人发表评论。这是她的原则，从不多管闲事。

官佳倪听她这么说，反倒是憋不住了。大概是觉得终于有个人能听懂她的委屈，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满腹的酸涩一股脑儿往外倒：“刚才那个女生叫涂蔚，我以前跟她关系最好。亏我还带她跟林子谏他们吃过一顿饭，结果她背着我，偷偷跟我另一个朋友私下约会！”

谈以莴没忍住，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问了一个跟话题重点完全不沾边的问题，纯粹是出于成年人的好奇：“你们高中就开始date了？一般都干嘛？”

“我哪知道，”官佳倪很不开心，满脸憋屈，“我从来没跟男生单独出去玩过。”

谈以莴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做一回小姑娘的解语花，听听青春期的八卦也挺解闷的。

官佳倪也不管桌子脏不脏，她双手一搭趴在上面，弱弱地说自己同时被两个朋友背叛，本来已经够难过了，“结果我去找另一个朋友对峙！可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还说不知道那是我朋友。”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可涂蔚明明是我亲自带过去的，除了他其他朋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