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条是模特经纪Lili发来的,连着两条语音。她点开,Lili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好心情:“小莴,好消息,Online那边突然改主意了,说不换人了,下周正常拍摄。”
第二条:“具体时间我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这次你可抓住机会啊,他们家新系列的Loopback要是拍好了,后面资源能上一个台阶。”
谈以莴一边擦头发一边回了句“好的Lili姐”,之后设好闹钟爬上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早点睡。
床下面,室友们还在围着那只猫忙得团团转。蒋涵宝把自己柜子里所有用不上的旧毛巾和毯子都翻了出来,在纸箱里铺了好几层。猫到了新环境一直在叫,像某种微弱的警报器。
蒋涵宝蹲在纸箱边上急得直挠头:“它是不是冷啊?还是饿了?要不要去宠物医院?”
欧阳夏刷着牙从阳台回来,嘴角还沾着牙膏沫,低头看了眼纸箱里叫个不停的小家伙,说自己柜子里还有一罐羊奶粉,是之前帮社团救助流浪猫剩下的。她踩着椅子,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半满的奶粉罐,跳下来递给蒋涵宝:“先喂点试试。”
听着下面手忙脚乱的声音,谈以莴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实,半拉开床帘,嗓音沙哑:“空调温度太低了,往上调两度,猫太小,扛不住冷。”
蒋涵宝连忙去找遥控器。欧阳夏已经把羊奶粉冲好了,用针管一点一点地往小猫嘴里推。猫舔了两口,叫得没那么凶了,开始用爪子扒拉着毯子的边缘,找了个最暖和的角落蜷起来。没过一会儿,叫声停了。
谈以莴把头缩回去,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谈以莴彻底陷入连轴转的忙碌里。周内几乎满课,早八到晚九,为了给之后的拍摄腾出时间,她抽空就赶作业,连午休和饭点都被压缩掉了。她常常一整天泡在教学楼,中间只来得及在教室里啃两口面包。
周六难得半日空闲。
她一早就去了图书馆占座自习,下午出去跟小组开选题会,在学校北门外那家咖啡厅整整待了两个小时。组里的人不停推翻、整改,最终敲定了去拍老城区一家开了近五十年的老式理发店。
谈以莴跟一个女同学分到了外联的任务,下午没事,俩人打算直接去理发店跟老板聊一聊。下午六点,她们背着电脑从理发店出来,跟老板约好了下周开始跟拍。
阳光从老城区狭窄的骑楼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斑驳的光斑。她跟同行女生分别后,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掏出手机看消息。周彤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我在你们学校东门附近做指甲,你忙完了直接过来。
谈以莴回了个“来了”,快步往东门赶。周彤那辆粉色大G就停在东门外的空地上,在一排黑白灰的家用车中间格外扎眼。
谈以莴走过去先敲了敲车窗,确认人在后,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放着陈奕迅的老歌,空调温度调得刚好,混着一股茉莉味的车载香薰。
周彤戴着墨镜,视线从镜框上方落过来,扫了眼她的脸色,开口直戳心窝:“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这几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睡了,”谈以莴系好安全带,面不改色,“就是没睡够。”
周彤笑了两声,发动了车子。
她们一直去的健身房在港大附近的一个热门商圈,步行十五分钟,开车几分钟。到的时候正是晚饭点,人还不多,力量区只零星几个常客在默默举铁。
周彤是这家店的二股东,刷卡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她,立刻起身乖巧喊了声“彤姐”。她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吧台,拿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回身递给谈以莴一瓶。
周彤今年三十,但看起来顶多二十六七。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练得极好。一身烟紫色的露脐健身背心和紧身短裤,露出结实的马甲线和一双极匀称的腿。她长了一张冷艳的御姐脸,偏偏身高跟不上气场,反差感十足。
谈以莴跟周彤认识快一年了。去年刚开学那会儿,她跟欧阳夏在健身房瞎练,动作不标准,呼吸节奏也不对,周彤组间歇的时候站在后面看了半天,实在看不过去,主动过来帮她们纠正了姿势,后来就慢慢熟了。
周彤是那种天生爱张罗的性格,对谁都能聊上几句,熟了之后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经常练完了就拉着她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偶尔也会送她们回学校。
真正让两人关系变得亲近的,是上个月周彤生日宴上的一场意外。
周彤过三十岁生日,在港城最热闹的兰桂坊包了半个酒吧,请了一大群朋友。谈以莴跟欧阳夏也被邀请了。
晚上谈以莴化了妆,那时她还是金发,卷了大波浪,穿了条黑色的无袖短裙,像是从时装周街拍里走出来的。她一到这种场合就有点人来疯,各种游戏轮番来,后半场跟周彤的朋友们也熟络起来了。
问题出在散场的时候。
欧阳夏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喝了几杯就开始犯起迷糊。她不是喝多了就安静睡觉的类型,反倒话变得格外多,抓着谈以莴的胳膊说个不停。
谈以莴好不容易把人从座位上架起来,搀着她穿过人群,慢慢挪到酒吧门口准备打车。门口有几个男人在抽烟,其中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目光在谈以莴身上黏了不止三秒。他夹着烟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开口就是一句蹩脚的英文。
谈以莴强忍着不适,揽住欧阳往旁边挪了两步。男人又抽了口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扯着嗓子笑了:“哟,是同胞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上一股酸掉的酒味扑面而来,伸手就要去拉谈以莴的胳膊,嘴里说着“再进去喝一杯嘛美女,我请客”。
谈以莴蹙眉,手攥紧了包带,正要开口,旁边的欧阳原本涣散的眼睛骤然睁大,二话不说,抡起自己的小挎包就朝男人面门砸了过去。
包上的金属铆钉坚硬锋利,不偏不倚,狠狠磕在男人眼角。下一瞬,血丝瞬间渗出,顺着男人的颧骨往下落。
场面瞬间失控。
后来闹进了派出所。警察显然对这种酒后滋事的戏码见怪不怪,处理完那个男人之后出来,给她们俩各倒了一杯热水。
四十来岁的老民警坐在对面,语气像是在训自家闺女:“小姑娘气性别这么大,你那一下子再往前偏几厘米就是他的眼睛,真打出个好歹来,你后悔都来不及。家里供你们读这么好的大学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们出来惹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