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诚又懊恼:“也怪我,光顾着和老同学喝酒叙旧,完全疏忽了你们。”
谈以莴正在用泡沫轴滚腿,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人自己品行龌龊,”她把腿换了个方向,继续压下去,“而且说实话,那天欧阳一包砸下去,我当时看着,真的挺解气的。”
周彤愣了两秒,随即豁然大笑,抬手拍着大腿:“你们家欧阳平时安安静静软软糯糯的,没想到真遇到事儿还挺有气势的。”
练完已经快九点半了。谈以莴独自走进洗手间,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壁挂吹风机嗡嗡作响,她抬手吹干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抬眼望向镜面。连轴转了一天,别说化妆了,她脸上的防晒都掉了大半,黑眼圈重得明显。
最近一周熬了好几个大夜赶作业,昨晚满打满算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好在今天没事,总算能早早躺平补一觉。她把吹风机挂回墙上,抽了张纸擦了擦脸,转身走出洗手间。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周彤说她没吃饭,提议就近找家店垫垫肚子。谈以莴点点头,推荐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云南菜馆,汽锅鸡做得一绝,菌菇汤也鲜得很,就是店面小,藏在一条窄巷子里。周彤一听“菌菇汤”三个字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拽着她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谈以莴系好安全带,靠在副驾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说:“这顿吃完,今天算是彻底白练了。她侧头看向驾驶位的人,“不过还是谢谢姐,总麻烦你顺路送我回学校。”
周彤熟练打火倒车,不以为意地摆手:“这有什么,我家离你们学校那么近,一脚油的事儿。”话音落下,她漫不经心补了一句:“我以前也没少送江润尚回学校。”
谈以莴听到这个名字,偏头看了她一眼:“江润尚?”
“我表弟。”周彤涂着藏青色美甲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顺手打开车载空调。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啊”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满心懊恼:“你瞧我这记性!那天晚上喝懵了,居然忘了给你们互相介绍。”
她把车倒出停车位,往主路上开,嘴上继续说着:“他在港大读大四,学法律的。我生日那天他刚好结束波士顿的交换回国,我压根没想喊他来。”周彤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也幸好来了,要不然那晚连个免费司机都抓不到。”
车子平稳驶上港海大桥。
傍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紫之间的色调,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慢移动,桥上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远远望过去像浮在水面上的一串浮标。车窗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条细密的雨线,港城梅雨季的雨,向来毫无预兆。
谈以莴顺势提了一嘴:“说起来,我跟欧阳一直想请你和你表弟吃顿饭。那晚真的多亏你们兜底——特别是欧阳,她嘴上不好意思说,心里一直记着呢。”
周彤听得眉眼带笑,心里巴不得自家闷葫芦蛋多认识几个漂亮姑娘,当即应得干脆:“那敢情好,他最近闲得发霉,天天在家无所事事,有的是时间。”说着还特意侧头看了谈以莴一眼。
天空中响起两声闷雷,沉沉的。谈以莴降了半扇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尘土的潮湿气息,跟车内的茉莉香搅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车厢安静松弛。
周彤侧头瞥了眼副驾的女孩。窗外流动的霓虹切割出她的侧脸轮廓,黑茶色长发被风刮起,一半贴在脸颊。她随口闲聊:“一直没听你提过感情状态,你现在还是单身?”
谈以莴单手撑在脸侧,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点了点头,语气很淡:“还是一个人更自由,不用迁就谁,想干嘛干嘛。”
“那你就是谈过喽?”
谈以莴弯了弯唇,没接话,算是默认。
周彤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追问的意思。她打开雨刮器,稍微放缓了车速,自己把话题接了过去:“一模一样。江润尚也这样,马上二十四的人了,正经恋爱也没见他谈过。天天挂在嘴边说怕麻烦、怕被管,一个人随心所欲最自在。”
她轻轻叹气,带点自嘲:“看来我是真老了,跟你们这帮年轻人彻底有代沟了。”
周彤有个快谈婚论嫁的男朋友,谈以莴在她生日宴上见过一面。个子挺高,但长相不算出挑,跟周彤站在一起,光看外表确实差了一截。
可男人看周彤的眼神是真心实意的,一整晚都在旁边照顾着她,帮她挡酒、拿外套、递纸巾,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后半场因为工作上的急事提前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过来跟周彤咬了几句耳朵,大概是在解释为什么非走不可。周彤听着,点了点头,伸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口,那个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一百遍。
谈以莴看着被雨刷器扫开又被雨重新糊住的挡风玻璃,笑了笑,认真地拍了拍周彤的手臂:“姐你哪里老了?每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不同的美好。”她顿了顿,眯起眼睛,“我还挺期待自己三十岁的样子。”
话音刚落。
车子堪堪驶过港海大桥。
天空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响雷,半边天被照得惨白。雨点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瞬间糊住了整个视野。前方车辆的尾灯变成一团团模糊的红色光晕,在水雾里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