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祈刚夹起一块牛肉,动作顿了半拍:“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小官那么冷淡?”
“小官?”
“官佳倪。”
路司祈把牛肉送进嘴里,抬眼:“你跟她很熟?”
谈以莴没提官佳倪加上微信后拿她当树洞的事。
那姑娘自来熟得厉害。今天说跟涂蔚又吵架了,明天问港大食堂到底好不好吃,上周还兴致勃勃发消息说周末想来港大逛,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谈以莴基本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回的字也不多,硬是没挡住对方单方面把关系推进了一大截。
“比跟你熟。”她说。
路司祈靠在椅背上,语气又开始装傻:“你才跟她见了几次就向着她。我难道不算你朋友吗?”
“你算我半个老板。”
“老板就不能是朋友?”
“看工资发得准不准时。”
路司祈笑了一声,没接。
谈以莴终于把最后一根葱花捞出来,纸巾上堆了一小撮绿。她把勺子搁下,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加个微信。”她把二维码调出来推过去,路司祈扫了码,通过好友,随手把手机放回桌角。
谈以莴当着他的面点进了朋友圈。
不是她预想里的“仅三天可见”,也没有她好友列表里那些帅而自知的男模特惯常发的自拍、健身照和意味不明的深夜文案。
路司祈的朋友圈杂得出奇。
有攀岩时挂在岩壁上的抓拍,角度刁钻的厉害,有踩着冲浪板刚站起来,下一秒就摔进海里的实况图,还有几张随手画的手稿,铅笔线条潦草,形却抓得很准。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石膏照片。
配文只有一个字:服。
下面林子谏留了好几条评论,从“牛逼”一路笑到“建议申请吉尼斯最蠢受伤记录”,一看就熟得不能再熟。
谈以莴往下翻了一小段便退出来了。她这才发现,路司祈吃饭时是真的只吃饭,手机扔在桌角,从坐下到现在一次没碰。
“你就不好奇我朋友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路司祈喝了口店里免费的茶,抬眼看她。那个眼神平静,散漫,不热络,也不刻意保持距离,就只是看。
“我说实话,你会伤心吗?”
谈以莴笑了:“说呗。”
他淡淡扫她一眼。
她确实漂亮,五官明艳,素颜也经得住近看,可这样的漂亮在他这里并不稀缺。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
“我对你没那么感兴趣。”
谈以莴盯着他两秒。
没生气,也没被冒犯到的委屈,只是唇角慢慢弯起来,像听见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
“行。”
她抽了张纸擦嘴,把手机、充电宝一件件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慢条斯理,最后从包侧兜摸出一盒薄荷口香糖,倒出一粒塞进嘴里,顺手把盒子丢回去。然后她理了理包带。
路司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以为她要走。
谈以莴站起身,把包挎上肩,却没立刻转身。她绕过桌角,走到他椅子旁边,一只手撑住桌沿,弯下腰。
距离一下近了。
路司祈下意识偏了偏头。
她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来,压得很低,带着饭后懒洋洋的笑意:“你说是就是吧。”
她停了一下。
“不感兴趣衣服借我穿,饭也让我请。弟弟,你这个人还挺矛盾。”
说完没立刻走。她偏过头,凑近他耳侧,嘴唇几乎贴上耳廓,轻轻吹了口气。气息很短,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凉意,擦过他耳垂就散了。
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了,动作流畅,头都没回。
“我先走了。”
门口的塑料帘被她掀开,晨光从外面漏进来一截。她人已经走远了。
路司祈坐在原地没动,他却莫名抬手摸了一下耳垂。
烫的。
操。
他垂下眼,从桌上摸过手机。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头像,备注还没来得及改。他盯了两秒,退出去,起身把包甩到肩上。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太阳照下来,地上的积水晃得人睁不开眼。路司祈沿着医院外墙往门诊楼走。走出几步,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醒。
他回完消息拇指刚要退出界面,瞥见消息列表最上面那个新头像,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先一步点了进去。
三分钟前。
谈以莴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画面拍得随意,是刚才那张油乎乎的桌子。两只面碗一前一后摆着,她那碗还剩小半碗汤,旁边躺着一双被掰开的木筷子。照片边缘拍进去半截男人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