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饭的是小狗哦。】
路司祈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把那条朋友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过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他走到门诊玻璃门前脚步没停,唇角却压不住似的往上抬了抬,下一秒又被他压了回去。
……
谈以莴跟中介约在市中心医院旁边的地铁口见。
中介很好认,也远比她想象中年轻。西装外套配运动裤,脚上一双跑鞋,远看像刚从哪场不太正式的校招里溜出来的。他见到谈以莴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她,来回确认了两遍才开口:“您是……谈女士的女儿?”
“我就是本人。”
小郭又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带着点没缓过来的错愕:“不好意思,微信上您一直问房子附近有没有菜市场,去医院方不方便的,我就先入为主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是给我妈租的。”谈以莴把手机收起来,“我妈跟我弟要过来住一阵,医院附近就行。”
“越近越好。”
他一上午带她看了三套。
第一套离医院最近,是个老小区,楼道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墙皮因为最近梅雨季返潮起了壳,六楼还没电梯。谈以莴爬到六楼,气都没喘匀就摇了头:“算了,不用看了。我妈膝盖不好,得有电梯。”
第二套有电梯,租金也合适,坏处是窗户正对着一条商业街,小郭说晚上“稍微热闹一点”。谈以莴拉开窗纱往下看,楼下烧烤摊的遮雨棚已经支了一排。“这叫稍微?”
小郭干笑:“卧室不挨着应该还好。”
“我弟要休息,我妈睡眠也不好。”
第三套小郭明显比较有底气,也总算挑不出什么硬伤。公寓是复式,面积不大,楼下有一间卧室做了隔断,楼上还有一间带了独立浴室。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茗湖,家具家电齐全,开放式厨房连着吧台,台面干干净净,连冰箱上的保护膜都没撕。
最重要的是交通,楼下几步就是地铁站,坐两站就能到医院,马路对面是山姆,杨安青要买菜做饭也方便。
小郭见她环胸看了半天没说话,识趣地把窗帘往旁边拉了拉:“这边环境确实好,附近有几个公园,晚上安静,物业和安保也都严。往前两条街就是茗湖,那边房价更夸张。除了茗士湖的那些大平层,就这儿地段最好了。”
“要说缺点吧——”
“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谈以莴当然知道茗士湖。
她签约的模特经纪公司老板就住那边,Lili之前讲八卦随口提过一次。后来她路过那片的时候扫到过房价,数字长得让人很难产生真实感,看完也就忘了。
她还在算账,手机响了。
杨安青的电话。
谈以莴朝小郭抬了抬手机,示意要接个电话。小郭点点头,很识趣地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谈以莴走到窗边接起来:“妈。”
那头背景嘈杂,她妈说话一向快,今天更急:“小莴,你弟主治医生刚给我打电话,说手术排到咱们了,让尽快去医院办手续。这个号不好等,去晚了又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
谈以莴握手机的手紧了紧:“那就来。我房子已经在看了,今天能定。”
那头却有点犹豫的开口:“我这边还有两天的活,临时走不开。小纶学校我请好假了,温老板正好要去深市出差,说能帮我把小纶捎过去。”
“温老板?”
“就……我做工的民宿老板。”
谈以莴没急着应,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靠谱吗?”
杨安青那边停了一瞬:“怎么不靠谱。人家是大老板,又是主动说自己能帮忙的。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答得太快,反倒显得心虚。谈以莴没拆穿,只问:“什么时候到?我去车站接。”
“不是车站,坐飞机。”
她愣了下。
“明天下午五点从呼市走,八点多到。明天周一你就别折腾去机场了,耽误你上课。温老板会把他提前送到医院,你下课再过去就行。”
谈以莴没说话。几年前小纶来深市做过一次食管扩张,那回她刚开始接模特的活儿,手里没攒下多少钱,还是咬牙想给母子俩买机票。杨安青死活不肯,说一个人快两千,两个人来回一趟抵她干多久的活,坐火车挺舒服,还能沿路看看风景。
那趟车坐了太久,小纶到深市时脸色白得吓人,缓了整整一天。就算这样她再提坐飞机,她妈依旧舍不得。
这次倒突然肯坐飞机了。
她想起杨安青提起那个“温老板”时含含糊糊的语气,眉心动了动,到底没追问。
杨安青这个人心软归心软,信人却难。上一段婚姻留给她的不止是两个孩子和一身债,还多了层对男人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戒备。这些年她不是没被人示过好。前年镇上有个开货车的,离婚带个闺女,托人来问过两次,话里话外都是想搭个伴儿过日子。杨安青连面都不见。
她长得不差。就算现在常年风吹日晒不怎么收拾自己,但底子还是在那儿。谈以莴有时候翻相册看杨安青年轻时候的照片,眉眼跟她像了五分,只是被日子磨得糙了。
她也问过她妈没想过再找一个吗,杨安青每回都含糊带过去,但扭头就把话往她身上引:“你还年轻,别因为你爸就对男人失望,好男人还是有的。”
谈以莴听完就笑:“妈,我问你呢。”
杨安青摆摆手:“我这辈子有你们两个就够了,别的不想了。”
这回倒头一次听她主动提一个男人。
“行。”她没追问,“你让小纶把我以前那个旧手机带上,充好电,电话卡也记得装进去。到了我联系他。”
“知道,知道。你别操心我们,上好你的课。”
“妈。”
“嗯?”
“别什么都瞒着我。”
那头静了半秒,杨安青笑起来:“能瞒你什么。挂了啊,我这儿忙。”
忙音很快传来。
谈以莴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