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年轻女孩从他站在那儿起就频频往那边看，一个举起手机装作自拍，镜头却偏得离谱，另一个低头笑着推她胳膊。谈以莴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路司祈大概早习惯了，连头都没抬。

他今天穿一件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边因为石膏显得不太利落，偏偏那点狼狈放在他身上也没折损多少，毕竟脸是真挑不出毛病。谈以莴做模特见过太多好看的人，对脸的阈值早被拔得很高，可她还是会承认，有些人就是天生更容易被关注。

她把视线挪开，从自己包里里翻出湿巾递给他。

路司祈抬眼：“干嘛？”

“擦手啊，你准备喂石膏吃点番茄酱？”

他接过去，慢吞吞擦完左手，又开始跟牛肉卷外面的包装纸较劲。

谈以莴看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伸手替他把锡纸撕开，再往下卷了一圈：“好了。”

“谢谢姐姐。”

“少阴阳怪气。”

路司祈低头咬了一口，没反驳。

谈以莴站累了，换了个姿势撑着购物车扶手。平板还在包里，下午列的那几个选题莫名从脑子里冒出来。她盯着他吃了两口，忽然问：“你不是缺钱吗，就没想过做自媒体？”

路司祈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点，抬眼看她。

“你这张脸不利用一下不觉得浪费吗？”她说，“随便拍点什么，应该都有人看。”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靠脸把人骗进来，然后每天再继续发脸？”

谈以莴笑：“你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客观事实。”

“……”

行，帅哥都有点自恋，她可以理解。

路司祈把牛肉卷往纸里推了推，语气没什么起伏：“挺无聊的。别人一开始看你是因为脸，后面还是只看脸，等哪天看腻了就走了。”

谈以莴撑着下巴：“那不然看什么？”

“随便。总得有点别的。”

“比如？”

路司祈看她一眼：“你怎么觉得我就没做自媒体？”

谈以莴愣了下。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某音，再不然就是小某书，但无论哪一个，怎么想都跟眼前这人不太搭。他连朋友圈都懒得用心经营，也不像会对着镜头有什么分享欲的人。

“你做的什么内容？”

路司祈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卷，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Instagram。

头像是一张黑白线稿，主页名字只有Seth，后面跟着认证标识。谈以莴先扫到粉丝数，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数了一遍。

“你买粉啊？”

路司祈面无表情：“还我。”

“开玩笑。”她躲开他的手，继续往下翻。

主页没有一张正经自拍。

最多的是服装设计稿，男装居多，手稿线条有的干净，有的也杂乱，结构却都不保守，有几套外套甚至只是草图就已经能看出很强的完成度。偶尔夹着几张女装，数量少但风格明显更锋利，黑纱、金属、束腰和不对称的裙摆，带一点哥特和实验感。

评论区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有人问面料，有人求成衣，有人直接在下面艾特有名的品牌账号过来挖人。路司祈偶尔回复，英语简短得近乎敷衍。

除了设计稿剩下的全是户外。

雪山、攀岩、冲浪、滑板，镜头里的他大多数只有背影、手或者半截侧脸。某段攀岩视频里，镜头拍到他在单手调保护器，指骨修长，手背筋络很清晰。底下居然有一串评论专门讨论他的手。

谈以莴看得想笑：“你粉丝重点挺奇怪。”

“人类本来就奇怪。”

有一条视频配了他的旁白，英语发音自然得几乎听不出中文母语痕迹，他的声线比平时说中文时更低沉一点。谈以莴没好意思听完，很快划了过去。

再往前翻，她停在一组富士山登顶照上。七八个人站在山顶，装备齐全，男男女女都有，照片定格的瞬间，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路司祈终于露了完整的脸，站在最边上，护目镜推到额头，笑得比平时明显。她没想到在这张照片里能看到不少熟人，江润尚在，旁边还有欧小碟，剩下几个是外国面孔。

评论区一半在祝贺登顶，另一半已经开始破案。

【Seth是不是最右边那个？】

【我赌五十刀，黑色冲锋衣。】

【终于露脸了？】

【原来真有人可以长成这样忍住不露脸？？】

猜对的人还不少。

谈以莴盯着评论区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人就算不露脸，也不代表真的藏得住。说话方式、喜欢的东西、手、背影、朋友，甚至拍照时习惯站在哪个位置，拼久了都能拼出一个模糊的人。等那张脸真正出现时，大家反而会觉得——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