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高架上开了二十来分钟，下匝道后拐进沿湖那条路。两边的小叶榕连成一片，傍晚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晃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谈以莴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明天的时间安排。谈以纶下午到，她得提前过来收拾一下。床品还没拆，冰箱也是空的，今晚回学校前最好再把能收拾的都收拾出来。

“迪湾公寓到了。”司机靠边停车。

谈以莴推门下车，路司祈也从另一边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在这儿下？”

“从这儿走回去八百米。”路司祈走到后备厢旁，“先把你的东西弄上去。”

谈以莴顿了一下，也没跟他客气：“行，那辛苦你。”

司机把后备厢打开。那箱水最沉，路司祈右手又不能用，谈以莴没让他碰，自己和司机一人一边先搬到门口。剩下的东西重新分了分，她抱着那包占地方但没什么重量的纸巾，手腕上还挂了两袋零食；路司祈左手拎着两大袋日用品，牛奶被他并在其中一袋的提手上，塑料绳勒进指节。

最后那提牛奶谈以莴想接，他往旁边避了一下：“你去按电梯。”

她只好抱着东西往前走。

公寓大堂冷气扑面而来。谈以莴先进电梯，侧身替他挡住门。等路司祈进来，她看了眼他手里勒得变形的塑料袋：“辛苦了帅哥，给你五星好评。”

“有小费吗？”路司祈打了个哈欠，眉眼间也有了点倦意。

他左手提着东西，重量往下坠，小臂的线条被带得更清楚了。谈以莴视线停了一瞬，很快抬手按下二十二层。

“没有。”

“那不用评。”

电梯门合上，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开。轿厢里只剩机器运行的轻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路司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弟也住这儿？”

“嗯，他明天下午到。”谈以莴抱着纸巾换了只手，“我妈也过来，都住这边。”

他点了下头，没再往下问。

谈以莴也没解释。

“叮”的一声，二十二层到了，她先出去开门。

屋里还是下午离开时的样子。太阳已经偏过去，落地窗那边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光，客厅空得连脚步声都比平时清楚。

谈以莴把东西放到玄关，又转身去接路司祈手里的袋子。

两袋东西落地，她直起腰，才发现他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意思。

谈以莴扶着门把手看了他两秒，忽然起了点坏心。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路司祈抬眼。

“家里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谈以莴靠在门边，笑得挺无辜，“不过水还是管够的。”

他没动。

谈以莴想起这两天被他堵回来的次数，故意把尾音放慢了一点：“怎么，怕我？”这话多少带着点翻旧账的意思。

路司祈看了她两秒，视线越过她肩膀，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停了一瞬，又重新落回来。

下一秒，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本来就隔得不远，这一步迈过来，距离一下缩短。谈以莴后背还靠着门框，他停在门外半步远的地方，垂眼看她。

楼道的灯从他身后漫过来，落在他精致的眉骨和鼻梁上。离得近了，连他眼睛下面那两颗很淡的小痣都看得清楚。

谈以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就真的只有一瞬，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路司祈却没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挺有意思的事。谈以莴很快把那点不自然压下去，眉梢刚要抬起来，他已经先退开。

“不了。”

谈以莴眉梢一挑。

他退回去，转身往电梯走，步子不紧不慢，“我没有随便进姐姐家门的习惯。”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特别是会骗人吃辣椒的姐姐。”

谈以莴靠着门，安静半秒，还是被气笑了：“你还挺记仇。”

“彼此。”

电梯门正好打开，路司祈进去，抬手按下楼层。动作间，腕骨边那串灰色水晶跟着袖口轻轻滑了一截。

谈以莴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在门合上前朝他摆摆手：“慢走，弟弟。”

路司祈抬手摁电梯：“门关好，姐姐。”

谈以莴站在门口没动，直到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才收回视线。她关门落锁，把那几大袋东西重新拖进客厅。房子刚交付不久，前租客几乎没住过，屋里干净得像售楼处的样板间。

谈以莴在地毯上坐下来，拆开一提抽纸。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