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还没重新发完，蒋涵宝终于从隔壁桌回来了。她一屁股坐进沙发，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好玩。”

欧阳夏抬头：“你不是玩得挺嗨？”

“嗨个鬼。他们一群理工男就只知道摇骰子，输了就灌酒，喊得我耳朵疼。”蒋涵宝扫了一眼桌上的扑克牌，“你们在干嘛？”

“斗地主。”

蒋涵宝难以置信：“我带你们来酒吧，你们三个在这儿斗地主？”

郝颖补了一句：“还讨论了实习。”

“……”

蒋涵宝闭了闭眼：“你们真的很扫兴。”

谈以莴把手里的牌理齐：“是你选的地方太吵。”

“我现在也觉得。”蒋涵宝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重新亮起来，“哎，要不换一家？”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知道有家店，最近特别火。我朋友去过说环境不错，没这边这么吵，酒也好喝。”她已经低头翻起手机，“而且今晚有驻唱。”

欧阳夏问：“你不是最嫌驻唱无聊？”

“那也得看是谁唱。”

蒋涵宝很快翻出一条视频，把手机横到几个人面前。

画面隔着几张桌子和攒动的人头，光线也暗，只拍到台上男生的半张侧脸。他单手扶着麦架，架上是一支红色麦克风，黑色上衣被舞台灯压得只剩一道肩背轮廓。视频不算清楚，点赞和评论倒已经堆了不少。

“就这个。”蒋涵宝把进度条往回拖，“是不是很帅？我下午刷到好几次了，评论都说真人比视频还好看。”

欧阳夏凑近：“这脸都没拍清啊。”

“氛围啊，懂不懂？”

“得了吧，你就是看身材。”

“我也没否认。”

谈以莴原本低头收牌，收完了这才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蒋涵宝已经点进了这家店的主页，把地址亮给她们：“泯燃，国金负一层，打车就十几分钟。走嘛，一起去啊？”她说着晃了晃谈以莴的胳膊。

谈以莴垂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店名：“走吧。”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柠檬水喝完，“这儿确实太吵。”

泯燃的位置不难找。电梯下到国金负一层，门一开，先是一段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长廊。深色墙面只留了几盏暖黄壁灯，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尽头挂着一块窄窄的金属招牌。跟刚才那家恨不得把音乐放到街上的架势完全不同。

推开厚重的木门进去，里面才真正打开。黑色和暗金占了大半视野，哑光金属、深色木材把灯光压得很低。长吧台横在一楼，背后的酒架透着暖金色，倒悬的杯子一排排泛着淡光。通往二楼的黑色扶手边嵌着细细一条铜线，不抢眼，却把整个空间勾得利落。

蒋涵宝进门就“哇”了一声。

谈以莴倒没什么反应，只觉得这地方确实比刚才舒服。装修看着贵，却不至于把“很贵”两个字贴到别人脸上。

服务生迎上来，说今晚已经满座了，只能拼桌，问她们介不介意。

“拼。”蒋涵宝答得毫不犹豫。

四人被带上二楼靠墙的一张长桌。桌面很宽，中间摆着鲜花，对面已经坐了三个女生，剩下的桌子上都摆着饮品，被服务生贴心地用纸巾盖住，座位却零零散散空着。靠栏杆那一圈反而站满了人，手机举得一个比一个高，全朝着一楼。

谈以莴刚坐下，服务生给她倒了杯店里免费提供的苏打柠檬水。她才喝了一口，欧阳夏忽然回来拉她胳膊：“快来看。”

“什么？”

“帅哥。”

谈以莴被她拉到栏杆边。

一楼中央有个不算太大的舞台，深红色幕布只拉开一半，布置有点百老汇小剧场的意思。高脚凳和麦克风架摆在正中，四周的灯都压暗了，只留一束顶光。

路司祈坐在那束光下面。

谈以莴原本还想问欧阳夏一句“哪儿”，眼睛先一步看到了人，话到了嘴边就没说出来。

她当然知道路司祈在这里驻唱，也看过别人拍的视频。可隔着手机屏幕和站在二楼栏杆边亲眼看，完全是两码事。

她见过他翻墙、淋一身雨，见过他吊着石膏坐在廉价面馆里蹭她饭，也见过他懒洋洋靠着沙发，一张嘴就能把人噎死。那些印象太具体，以至于此刻台上的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她却花了好几分钟才把两者真正叠到一起。

路司祈没特意换演出服，还是一身黑，右手的石膏明晃晃吊着。左手握着那支红色麦克风，腕间的灰色水晶随着他握麦的动作偶尔闪一下。顶光从眉骨往下压，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切得漂亮。

旁边一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女孩压着声音感叹：“我操，竟然有人能扛住顶光，太离谱了。”

谈以莴没举手机，她环胸站着看。

音乐已经进了前奏，《Rumors》。

这首英文歌节奏重，路司祈开口却没刻意往外顶声音。他平时说话懒，尾音常常拖着，唱歌时反而利落，英文咬字也干净，低下去的几个音带着一点松弛的沙感。

他也不怎么跟台下互动。有人喊名字，有人冲他挥手，他大多没反应，只顺着节奏偶尔抬眼。偏偏越是这样，舞台前的人越往前挤。

“Yeah, they saw me sneaking out your crib last night, ”

没错 昨晚他们看到我从你的家悄悄溜出来，

“3 A.M. to catch a flight, ”

凌晨三点赶飞机，

“Caught me driving through your ho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