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对面递过来两张纸巾。
“谢谢。”
池逸点了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谈以莴擦完汗，视线又落回弟弟身上。
小纶的左手搭在毯子外面，手背和指间能看见旧损伤留下的痕迹。小时候那次烫伤以后，这只手一直比右手麻烦，后来做过一次松解，恢复过一阵。这两年随着长个子，指间又慢慢有了粘连和牵拉，伸展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动了动。谈以纶睁开眼，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绿植看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脸。
“姐姐？”
“嗯。”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你终于来了。”
谈以莴看着他，刚才一路压下去的情绪又冒了点头：“我后面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小纶刚醒，还有点懵：“我打了。”
“你手机呢？”
“没电了。”
“我不是让你带充电宝——”
“他给你打过。”办公桌后的人忽然开口。
谈以莴停住。
池逸低头盖上笔帽：“手机没电以后，用我的手机也打了几次，只是你没有接。”
没有替谁说话的意思，只是在就事论事。
谈以莴却一下没了后半句。
谈以纶看看她，又看看池逸：“充电宝……在海市机场弄丢了。”
“什么时候弄丢的？”
“给你打电话之前。”
“那你怎么不说？”
“我怕你骂我，而且……手机那时候还有电。”
谈以莴沉默两秒，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往下压了压：“算了。还是怪我，我睡过头了，跟你道歉。”
谈以纶立刻道：“没事，我不也没丢。”
谈以莴被这句话堵得彻底没了脾气。她倾身抱了他一下，没碰他的左手：“吓死我了。”
谈以纶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手悬了半天，最后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我都十一了。”
“十一怎么了，十一就不会丢？”
“当然不会。”
“你今天要真丢了，我看你都没地方哭。”
“都说了不会。”
池逸没参与姐弟俩这场没什么意义的争论。等两个人消停下来，他把桌上的记录翻到前一页：“先说一下今天看的情况。”
谈以莴坐直：“好。”
“范老师让我做的是基础评估，不是定手术方案。他回来以后还会重新看。”池逸把边界先讲清楚。
“他的左手现在主要还是瘢痕牵拉和指蹼粘连，活动度也受了一些影响。虽然以前做过松解，但像这种重新粘连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具体要不要再做、做到什么程度，等范老师回来以后结合手的功能再定。”
谈以莴点头：“这几天需要住院吗？”
“今晚这个情况不用，先等范老师回来。如果后面确定要做，再按他的安排走。”说完，池逸看向沙发上的谈以纶：“你先去外面坐一会儿。”
谈以纶没动：“为什么？”
“我跟你姐姐说几句话。”
“说什么？”
池逸看着他：“你知道的。”
谈以纶安静了。
谈以莴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见他这个反应，反而转头看过去：“什么事？”
池逸把他的背包递过去：“就在门口，别走远。”谈以纶接过来，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下来，经过谈以莴身边时没看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谈以莴看着池逸，有些紧张：“他还有别的情况？”
“他说最近吃东西有时候会卡。”
谈以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池逸道，“干一点、硬一点的东西更明显，吃得比以前慢，喝水以后通常能咽下去。”
谈以莴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件事杨安青从来没跟她提过，可她也确实很少会主动问。
“严重吗？”她问，“需要做什么处理？手术？”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池逸看了她一眼。
“目前只是有吞咽不顺的症状，光凭这个不能确定原因，更不能现在谈手术。我已经记在记录里了。范老师回来以后，我会把这件事再跟他说一遍，后面该做什么检查、需不需要其他科室一起评估，让他们根据情况定。”
谈以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干硬的东西是不是不能吃了？”她问。
“如果明显不好吞，就别硬吃，尽量选软一点、好咽的。”池逸说，“如果哪一次突然连软些的食物或者水都咽不下去，或者出现明显的呛咳、反流这些情况，就得来医院。”
谈以莴低头记下来。
池逸等她打完字，才继续把这两天需要注意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手上新起的水疱和破损按原来的护理方案处理，尽量减少摩擦。如果破损明显加重，或者出现红肿、渗出异常、发热之类的情况，及时联系医院。
谈以莴一条条记。
池逸说完，看她还在低头敲字，等了一会儿。
“差不多这些。”
“好。”
谈以莴又从头扫了一遍备忘录，确认没漏，才把手机锁上：“谢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