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站在场地中央。鞋跟踩了太久，脚底从最开始的酸变成了麻，趁桌边的人都盯着屏幕，谈以莴悄悄换了条腿承重。下一位模特已经等在侧面，工作人员却迟迟没叫她下去。

桌边还在讨论。

“脸会不会太抢？”

“妆再减一点。”

“不是妆，她本来就长这样。”一个认识她的评审说。

有人笑了一声。

后面的话隔得远，谈以莴没听清。Lan低头翻了两页资料，又把刚才那段录像往回拖，画面停在她转身的地方。

旁边忽然有人叫：“Seth？”

谈以莴也跟着转过头。

路司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面，手里还是刚才那沓资料。他换了个位置，右手松松搭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叫他的人把屏幕朝他偏过去一点。

“这一套，你觉得呢？”

路司祈抬眼看了看。屏幕里的人顶着一头剪得凌乱的短发，衣服压低了肩线，侧脸被顶灯削出很清楚的轮廓。几米之外，本人就站在那里。

“你们定。”

桌边静了两秒。

有人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偏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另一边正在整理资料的工作人员也抬起头。Lan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路司祈已经拉开中间那张空椅子坐下，资料翻过一页，没再往屏幕上看。

最后还是负责casting的人把话接了回来。他低头在表格上补了两笔，合上资料：“你有经纪公司吗？”

“有。”

谈以莴终于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膝盖。

“如果这边最后定你，我们会直接联系经纪人。联系方式留一下。”

她报了Lili的电话和邮箱。工作人员核对一遍，在后面做了标记：“好，等通知。”

下一位模特的名字已经叫出来。

谈以莴从侧面下去。高跟鞋从光滑的场地踩进后台，地上横七竖八贴着定位胶带，几根电线从脚边绕过去。走出两步，她才把肩膀真正放松下来。

欧小蝶不知道从哪儿拖了把折叠椅，正反坐着刷手机等她。胳膊搭在椅背上，听见动静抬头，愣了半秒。

“我靠。”

谈以莴停下来。

欧小蝶把手机往腿上一扣，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眼睛都亮了：“你别动。”

“干吗？”

“太帅了。”

她从椅子上起来，绕着谈以莴走了半圈，又绕回来，伸手拨了拨她假发侧面翘出来的一缕，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直。”

谈以莴笑了一声，她身上那套衣服实在太重，她没陪欧小蝶继续瞎闹，侧身躲开她，先去换衣服。等一层层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肩颈一下轻了不少，她坐到镜子前，抬手正要摘假发。

“别！”

欧小蝶从镜子里瞥见，几步过来按住她的手。

“拍两张再摘。”

“你刚才没看够？”

“当然没有。”

欧小蝶已经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后台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这个时间太阳已经往楼群后面落，玻璃上浮着一层浅金色，连补光灯都省了。谈以莴原本没什么兴致，被她推着肩膀换了两个位置，后来干脆自己接过手机拍。

“这张发我。”

“我就说吧。”欧小蝶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谈以莴回到化妆台前拆假发。胶还没卸干净，她顺手点开朋友圈，欧小蝶刚才拍的合照已经挂在最上面。她们共同认识的人不少，下面很快攒了两排赞。

欧阳夏也在里面。

谈以莴指尖停了一下。

这个点不跟江尚润好好吃饭，她还有空刷朋友圈？

她从欧小蝶发来的四张里挑了两张，一张侧脸，一张刚好抓到转身的瞬间。照片在编辑页面停了片刻，她什么也没写，直接发了出去。

她手机放回桌上，旁边的震了一声。

欧小蝶正对着镜子拆耳环，扫了眼屏幕，没有回。隔了一会儿，又震。这次她拿起来看得久了些。

谈以莴把假发交还给工作人员，再回来时，欧小蝶还坐在原处。拇指飞快打出一长串字，停了停，又删掉大半。

谈以莴拉开自己的包，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去。

身后安静了十几秒。

再抬头时，欧小蝶已经把手机按灭，耳环也塞进了包里：“走，吃饭去。”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恰好开门，路司祈跟着几个人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冰已经化得差不多，只剩浅浅一个底。旁边的人还在跟他说下周的安排，他边走边听，到电梯口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回去。

咖啡杯顺手扔进垃圾桶。

欧小蝶叫了他一声：“Seth。”

路司祈回头。

“去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