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路上的声音逐渐被留在身后,只隔着树还能看见那一片零散的灯。靠湖这边分出一条窄一些的路,两侧草木长得茂盛,路灯隔得也远,倒有不少住在附近的人出来夜跑、遛狗。
两个人沿着湖边往前走,谈以莴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青梅酒。旁边草丛忽然一阵窸窣,她循声看过去,一只金毛已经拨开草叶钻了出来,个头不小,撒开腿便往这边跑。
谈以莴的脚步慢下来,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往后退了两步。路司祈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金毛已经跑到跟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兴奋地围着两个人转。谈以莴避开它凑过来的脑袋,又往后退,最后干脆站到了路司祈身后。他比她高出不少,这么一挡,几乎把她整个人遮住。
金毛却显然对后面的人更感兴趣,绕过来还想往里凑。路司祈伸出左手,在它眼前晃了一下,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金毛仰着头让他摸了两下,很快又歪过脑袋,从他腰侧往后看。
路司祈低头看它:“这么喜欢她?”
金毛尾巴摇得更欢,下一秒前腿一抬,直接朝后面扑过去。谈以莴往后一缩,手也跟着攥住路司祈后腰旁边的外套。
路司祈没回头,弯下腰用右手隔开扑过来的前爪,左手顺势勾住项圈:“行了。”
金毛被他留在原地,倒也没挣扎,只仰着脑袋喘气,尾巴还在后面摇个不停。路司祈半蹲着往四周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又低头问它:“你的主人呢?”
金毛只顾着喘气。
谈以莴还站在他身后,手也没松。没过多久,远处终于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手里拿着脱开的牵引绳,一路说着“Sorry”跑到跟前:“它刚刚突然挣开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路司祈往旁边让了些,等她蹲下来把牵引绳重新扣稳,才松开项圈。女孩牵住狗,又连着道了两声谢。他点了下头,起身把位置让开。
金毛被主人拉出去几步还不死心,边走边扭头往回看。谈以莴也看着它,直到那团金色彻底消失在前面的树影里,抓着路司祈衣服的手才松开。
路司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
谈以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薄牛仔外套已经被她攥出一团褶,后腰那一块尤其明显。她伸手替他抚了两下,布料还是皱着,便收回了手。
路司祈也没说什么,只随手扯了下衣摆。
两个人重新沿着湖边往前走。风从草木间穿过去,远处夜市的歌声已经听不清歌词,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旋律。没走多远,迎面过来一对遛狗的年轻夫妻,牵着只白色的小狗。狗老老实实拴着绳,离他们还有几米远。
路司祈原本走在谈以莴左边,看见以后慢了两步,让她先过去半步,自己换到了另一侧。小狗低着头一路嗅着草,从他们身旁经过时连头都没抬。
谈以莴偏过脸看了他一眼。路司祈单手插着外套口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大概是今天实在太累,他走路比平时慢些,肩背也松着,眼皮微微耷下来,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倦意。
她收回视线。
小路接进一片公园,中间是座不大的喷泉,水柱在灯下起起落落,四周围了一圈长椅。再往里面是片小型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和几架颜色鲜亮的攀爬架挤在一起,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不少孩子,大人站在旁边聊天,偶尔隔着水声喊一声孩子。
谈以莴今天穿的鞋底薄,刚才走平路还没觉得,这一段石子大小不一,踩久了硌得脚底发酸。
“路司祈。”
他停下来回头,谈以莴朝旁边的长椅抬了下下巴:“坐会儿?”
长椅正对着儿童游乐区。谈以莴坐下来以后把腿往前伸了伸,装青梅酒的牛皮纸袋随手放在旁边。
前面几个小孩正排着队往滑梯上爬,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站在最高处迟迟不肯下来,她爸爸就在下面张着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姑娘趴在栏杆上笑了半天,最后才壮着胆子滑下来。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这里孩子多,溜狗的人反倒没怎么看见。她靠回椅背,低头去拆旁边的牛皮纸袋。
路司祈也坐下来,懒懒靠着椅背看前面的喷泉。长椅不算宽,他腿又长,只能稍微岔开些坐。谈以莴俯身拿酒的时候,两个人的腿侧轻轻碰了一下,她把纸袋提到腿上,谁也没挪位置。
牛皮纸袋里除了那瓶青梅酒,还多塞了个透明小袋,里面装着几个摞起来的一次性纸杯。谈以莴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挺贴心。”
瓶盖很容易就拧开了,她先给自己倒了一点,青梅味比刚才试喝的时候更明显,入口酸,咽下去以后酒味才慢慢返上来。谈以莴喝了两口,又抽出一只纸杯,往里面倒了浅浅一层递过去:“味道真的还可以,不来点?”
路司祈垂眼看了看:“喝多了你替我收行李?”
“不要算了。”
谈以莴刚要把手收回来,他已经开口:“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