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祈住的地方确实近。从公园出来过一条马路，再沿湖走上一段，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在其中一栋住宅前停下来，刷卡进门，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大堂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前台值守的人见到他，起身跟他打招呼，路司祈也略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走。

电梯正停在一楼。他伸手挡了下门，让谈以莴先进去，随后刷卡按下楼层。

谈以莴扫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电梯镜子里她的妆早脱得差不多了，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靠在一侧，抬眼正好从镜面里瞧见路司祈。比起她，他更不像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外套松垮地搭在身上，眼底那点倦色从Online楼下一直到现在。

电梯升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Online那边的人在找一张设计稿，照他说的位置翻了几处都没找到。路司祈听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眉骨：“算了，我回去找原稿。找到拍给你。”

电话刚挂，楼层也到了。

这一层只有一户，厚地毯把脚步声压得很轻。路司祈家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半人高的手办，造型复杂得谈以莴一个都不认识。她经过时多看了一眼，路司祈已经按了指纹进去开灯，侧身给她让出位置：“进吧。”

小纶这几天往这里跑得勤，回去以后偶尔也会提上几句。谈以莴原以为自己多少能拼出一点这里的样子，真正站进来才发现差得不少。

他家客厅很大，到处是居住过的痕迹。落地窗附近摆着架子鼓，另一侧放着几件健身器材。皮质沙发上摊着两本书，扶手上还搭了件黑色针织衫。

茶几一角压着设计稿和色卡，其他面积被纸张、面料、马克笔占去大半，中间还挤着一辆只装到一半的汽车模型。

路司祈指了一双拖鞋说直接进就行，或者穿这双，只有这双是新的。交代结束自己脱了鞋先往里走。

她低头看了眼，那双拖鞋明显大出不少。谈以莴今天穿了双薄底黑凉鞋，还带了个三厘米的小跟。她索性脱下来留在玄关，赤脚踩进去。

路司祈已经把外套扔到沙发上，正站在茶几前翻刚才电话里那张稿子。他很快从一叠手稿下把要的那张抽出来，铺平拍照，检查没问题便发了出去。

谈以莴在客厅随便逛了逛，她走到另一侧，视线停在占了大半面墙的展示架上。

一墙车模。

车型和大小各不相同，颜色却从黑灰一路排到银、浅蓝，再到最边上的几格红，远看更像色块拼接。最下面几格混着设计书、唱片和一些零碎东西，一只掉了半边漆的铁皮机器人在里面也没显得碍眼。

“看什么呢？”路司祈回完信息后从桌边抬眼。

谈以莴转过来：“你东西还挺多。”

他走到展示架下面，蹲下拉开一扇几乎和墙面融在一起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个黑灰色盒子。包装没什么花哨的图案，正面只有一组彼此咬合的机械结构。

“这个给你弟。”

谈以莴走过去接到手里：“什么东西？”

“机关盒。”路司祈把盒子翻过来给她看背面的结构示意，“上次那个两天就让他拆完了，后来他又重新装了一遍。”路司祈接着低头去看盒子外面的塑封是否完好。

谈以莴看见盒子上“Tesla Box”字样，小纶前几天确实带过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回去，趴在桌边折腾了整个下午，越打不开越不肯放，吃饭都喊了好几遍。

“这个很难？”

“对新手来说有点。”

谈以莴手指沿着包装上的机械结构划过去，笑了笑：“你还挺会投其所好。”

她以前也投过一次。小纶有阵子迷昆虫，家里窗台上停只蛾子都能蹲着看半天，她后来买了本科普图鉴。那本书倒被翻得很旧，有一页还夹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蝉蜕。

路司祈找了个尺寸合适的袋子，装好盒子后搁到茶几一侧：“跟他说，等他差不多解开，我回来给他带一个更高阶的。”

谈以莴靠着桌沿看他两秒，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这话你自己跟他说。”

路司祈抬眼：“怎么？”

“我不传。”

他笑了下：“行。”

谈以莴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才发现电量已经掉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她还得打车回学校，便问他借根数据线。

路司祈先去吧台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自己喝了半杯后把杯子搁下，进去找了根线出来扔给她。谈以莴抬手接住，他朝沙发旁边的插座指了下：“你坐会儿，我收个行李。”

“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多。”

谈以莴接上手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路司祈本人倒没有多少第二天一早要飞十几个小时的紧迫感，走之前只朝电视旁边的架子示意了一下：“无聊自己找东西看。”

那里放了几排碟片。谈以莴以前在他发过的视频里扫到过，走近才发现比想象中杂，纪录片、老电影、动画、live现场，冷门热门都有，看不出专门收藏哪一种。

她抽出两盒翻了翻，又照原样塞回去，至少摆在明面上的都挺正常。

手机充到三十出头时，欧阳夏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谈以莴回了句“快了”，拔掉充电线，顺着路司祈刚才进去的方向找过去。

原本分开的几个区域被他重新打通过，卧室、衣帽间和一小块起居区连在一起，只靠墙体转折和材质分出界限。深色地毯从床边铺进衣帽间，顶灯没开，柜体和墙面藏着几处低饱和的光。

他的床尾扔着件薄外套，矮柜上搁着手表和耳机，窗边还有两个拆了一半的快递盒。

路司祈正光脚坐在地毯上，黑色行李箱摊在面前，矮沙发上堆着几件准备带走的衣服。他袖口随意推到小臂，低头往箱子里收东西，听见她的脚步才抬起脸。

谈以莴停在入口处：“我能进吗？”

“随你。”

路司祈把手里的衣服折了两下塞进行李箱。谈以莴走进去，把数据线放到旁边的矮柜上：“充得差不多了，我准备走了。”

路司祈应了一声，仍低头收东西。谈以莴却没立刻出去，她看着他把最后几件东西归到一起：“你就带这些？”他行李箱不大，里面也没装多少东西，空位还剩了不少。

“那边有衣服。”

她知道他每年都会去外公那里，也没再问。路司祈低头找了圈充电线，谈以莴朝矮柜示意了一下：“在这儿。”

“那个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