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上的数字跳到四十分钟，谈以莴把坡度往下调了两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早，她和欧阳夏下课以后直接来了健身房。这个时间正赶上人多，力量区几乎没空过器械。谈以莴先练完自己的几组，最后才上跑步机爬坡收尾。四十分钟下来，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楼群后面，只剩高处还照着一点光。
她最近在为Online的新系列走秀控制状态，力量训练没停，饮食也比平时干净。那次试装结束两三天后，Lan那边就把她的走秀定了下来，之后又发过一次具体安排，正式工作还在后面。这段时间她没再接新的平面，一方面临近考试，另一方面也不想在走秀前把时间排得太满。
坡度降下来以后，她没有立刻停，又走了几分钟缓心率。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运动背心后面也深了一片。旁边几台跑步机陆续换了人，有人刚拿毛巾下来，等在后面的女生已经把水杯放上去。
谈以莴把手机从架子上拿下来。锁屏上有几条消息，她扫了一眼，没什么急事。她重新按灭屏幕，继续把最后几分钟走完。
欧阳夏还在另一边做最后一组哈克深蹲。
从那顿饭以后，她没再提过江尚润。课照上，饭照吃，前两天还因为一个小组作业跟组员在宿舍打了半小时电话，气得挂断以后坐在椅子上骂人。那天在餐厅里精心卷过的头发、换掉的口红和漂亮的新裙子，像是跟着那顿饭一起留在了那里。
她不提，谈以莴也没问。
又过了两分钟，欧阳夏终于从器械区过来，把手里没开封的水递给她。
谈以莴接住，按停机器。
“你最近是不是闲得有点过分？”欧阳夏站在旁边等她下来，“我怎么每天都能在学校看见你。”
“我不就是学生，不在学校能在哪儿。”
“你以前也没这么像学生。”
谈以莴拧开水喝了一口，拿毛巾擦掉脖子上的汗：“这不快考试了。”
欧阳夏跟着她往更衣室走，还是觉得稀奇：“你最近一个拍摄都没有？”
“没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更衣室里冷气开得足，刚运动完进去，皮肤上的汗很快凉下来。谈以莴拉开柜门，把干净衣服拿出来，背过身脱掉已经汗湿的运动背心。
这段时间练得勤，她原本就薄的腰腹比之前紧了些。抬手套衣服时，腹部绷出几道浅而清楚的线条，衣摆落下来才遮住。欧阳夏正坐在长凳上换鞋，抬头扫到一眼，啧了一声。
“你这样还不够瘦？还减。”
“我也没减重。”
“那你天天吃草干什么？”
“谁吃草了。”
“昨天中午鸡胸肉、西兰花、半个红薯。”欧阳夏一件件替她数，“前天我没看见，大前天是不是两个水煮蛋？”
谈以莴把宽松的灰色T恤拉下来：“记这么清楚，考试的时候你有这个记性就好了。”
欧阳夏把鞋带绑好：“别提考试。”这一句说得实在痛苦，谈以莴笑了下，弯腰从柜子里拿包。
“对了。”欧阳夏看她一眼，“我前两天刷到欧小蝶朋友圈了，她发了你们那次工作的照片。你那个短发造型还挺适合你的，看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谈以莴正站在镜子前吹头发，闻言拨开被风吹到脸侧的长发：“摄影棚里看着还行，平时顶着那个头估计挺奇怪。”
“哪儿奇怪了，超级帅的。”欧阳夏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袋子里，随口问，“你最近见欧小蝶了吗？”
“没有。”
“你俩不是挺熟的吗？”
“她是Online的签约模特，工作比我多多了。”谈以莴关掉吹风机，随手理了两下头发，“我们俩要是工作正好碰上，就一起吃个饭、逛逛街，平时都忙，没什么时间特意约。”
欧阳夏“哦”了一声没再继续。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更衣室，欧阳夏边走边重新扎头发，聊到最近几门课的考试时间，谈以莴顺口问她：“你复习到哪了？”
“别问。”
“一个字没看？”
“看了。”
“那怕什么？”
“我怕的是看了跟没看一样。”欧阳夏终于把头发扎好，长长叹了口气，“咱们那门课的老师今天不才说吗，考试题中英都有，答案最好用英文写。最好是什么意思？就是必须的意思。早说啊，我之前笔记全是中文。”
谈以莴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那今晚去图书馆吧。”
欧阳夏立刻转头，半信半疑：“真的？”
“嗯。”谈以莴扯掉手腕上的发圈，把扎了一下午的头发披散下来。
“那先去学生街吃饭？”欧阳夏摸了摸自己空下来的肚子，她前段时间那点减重计划早就撂挑子不干了，现在恨不得把之前少吃的几顿一起补回来。
“好啊。”谈以莴说，“不过我吃完还得打包点东北菜给我弟送过去，之前答应他的。”
欧阳夏想也没想：“那直接吃那家吧。吃完你去送，我先去图书馆占位置。”
谈以莴看了眼时间：“行。”
学生街离健身房不远，傍晚六点左右，正好卡在最挤的一拨人之前。东北菜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里面只坐了三四桌。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一听欧阳夏开口就停下来，问她东北哪儿的。
“长春。”
“那老乡啊。”老板娘一下笑起来，“我也长春的。你们先点，一会儿给你们送个菜。”
欧阳夏先点了地三鲜和锅包肉，想了想又加一道五香牛肉。菜单递到谈以莴手里，她看了一眼，把最后一道划了。
“你干嘛？”欧阳夏问。
“老板还送了道菜，你最好吃得完。”
“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欧阳夏把刚脱下来的薄外套往旁边一搭，人已经舒舒服服靠进椅背里，半点没有一个小时前还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自觉，“再说了，健身不就是为了多吃吗？我今天哈克最后一组差点没站起来，不吃回来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