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把水壶放到墙边，再回头，小纶手里的手机正竖着，前置镜头对着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了视频，右手举得累了，手腕搭在膝盖上，看见她过来，先冲屏幕里说了句：“我姐来了。”

谈以莴走过去，一只手撑在他肩上，俯身看了一眼屏幕。洛杉矶那边还是晚上，路司祈大概刚醒，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几缕压得没平，脸离镜头很近，眼下那颗小痣被屏幕的光照得格外清楚。房间里只开了床边一盏灯，身后大半陷在暗处。他见谈以莴凑过来，往后挪了点，镜头跟着晃了一下，肩膀和锁骨从画面里掠过去。

谈以莴这才发现他上身没穿衣服。她的视线只停了一瞬，画面已经重新落回他的脸。

“考完了？”路司祈问。

“你消息还挺灵。”谈以莴眯了眯眼。

“你弟七点多就跟我报备，说他姐今天终于刑满释放。”

小纶侧了下头。谈以莴俯身时头发正好散下来，糊了他半张脸，他抬手往旁边拨了拨，不忘替自己澄清：“我可没说刑满释放。”

“差不多。”路司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谈以莴把床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你这几天不忙？怎么还有空接他视频。”

“刚睡醒，这会儿有空。”路司祈嗓子还有些哑，说完干脆翻了个身，侧脸压进枕头里，只剩半张脸露在镜头里。

“睡两个小时就醒？”

这回路司祈掀了掀眼皮，视线往屏幕上方扫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睡两个小时？”

“林子谏刚发了朋友圈。”

谈以莴早上进考场前刷到的。林子谏发了张视频截图，教室里一群人挤在镜头前，后排还有人踩着椅子往里凑，路司祈的脸被投在前面的大屏幕上。电话刚接通时，他大概没想到那头有这么多人，难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才扯了下唇角，隔着屏幕看他们。那阵仗整得跟idol线上签售似的。

路司祈显然也想起来了，眼皮重新耷下去：“他怎么什么都发。”

“拍得还行。”谈以莴说。

路司祈隔着屏幕看她一眼：“那你保存。”

谈以莴笑了：“我存你们班合照干什么？”

“不是说拍得还行？”

“只是评价一下。”

“哦。”他重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还以为你喜欢。”

谈以莴还没接，小纶已经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拖了一截。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两个人想起正事，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先研究盒子？”

路司祈被他打断也不恼，目光重新落回小纶身上，笑了声：“你研究三天还在第一层，怪谁？”

“昨天池医生都没弄开。”小纶很有底气，“他可是研究生。”

路司祈听完笑了，撑着床坐起来，随手抓了两下睡乱的头发：“盒子拿给我看。”停了半秒，他又懒洋洋地补了句：“小学生。”

谈以莴靠进椅背：“你昨天不是还说忘了怎么开？”

“是忘了，不代表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哦”了一声，敷衍得十分明显。路司祈看她一眼，倒也没跟她争，视线在她鼻梁上的眼镜和明显没睡够的脸上停了停：“考试这几天还天天往医院跑？”

“也没天天。”谈以莴随口答，“中间还抽空去了三次健身房。”

小纶眼看话题又要跑远，悄悄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拖。谈以莴余光瞥见，顺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头，硬是又出现在画面边缘。

路司祈刚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头发像是睡前洗过，还没完全干透，指节从发间穿过去时，右手的动作已经比离港前自然不少。

谈以莴看了两眼：“手能用了？”

“能用一点。”他把右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没废。”

“那挺好。”

小纶终于受不了了：“你俩到底还看不看盒子？”

谈以莴笑了一下，伸手把手机彻底推回他面前：“给你，没人跟你抢他。”

路司祈在那头懒洋洋地逗他：“这么大醋劲。”

“谁吃醋了？”小纶皱眉。

“那你急什么。”

“我都等半天了。”

谈以莴没再掺和，起身去洗带来的水果。等她端着水果回来，小纶已经把手机靠回水杯旁边，后置镜头对准盒子。路司祈没直接告诉他机关在哪儿，只让他先把盒子翻到背面，自己先试着找。

小纶摸了半天，手指停在一道很浅的接缝上：“这个？”

“你按一下。”

“按不动。”

“谁让你硬按了。”路司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懒散，“旁边还有东西。”

小纶又低头找。他本来就只方便用一只手，盒子在腿上来回转了几圈，好几次差点滑下去。谈以莴坐在旁边啃苹果，看见了就伸手替他扶一下，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小纶终于摸到侧边一个几乎和花纹融在一起的小凸点。他试着往里推，再转动刚才那条接缝，里面很轻地“咔”了一声。

小纶眼睛一下亮了。

路司祈这才笑：“这不就会了。”

“你早告诉我不就行了。”

“我告诉你答案，还叫解密？”

小纶低头继续研究下一步，没空跟他争。谈以莴咬了口苹果，看着他把盒子翻来覆去折腾，倒是没想到路司祈真记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