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池逸已经把病历夹送了回去，白大褂口袋里只剩两支笔，他站在门边，看见谈以莴还坐着，朝她示意了一下：“你不是也要去食堂？一起吧。”

谈以莴正在给小纶剥橘子，闻言抬头：“你也去？”

“正好饭点。”池逸说，“今天二楼有蒸鱼，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谈以莴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到小纶手里，站起来：“那走吧。”她又看了眼卫生间，丝丝和奶奶还没出来，便交代小纶：“她们出来了你说一声，我去买饭，让丝丝跟奶奶先吃水果。”

小纶正忙着研究新打开的机关，只“嗯”了一声。谈以莴拿起手机准备往外走，路司祈的声音传过来：“镜头偏了。”小纶低头一看，手机果然歪了点，伸手重新调整：“你怎么不早说？”

“刚睡醒。”路司祈声音拖得有些懒，像是真的困得不行，“反应慢。”

小纶重新把手机架好。谈以莴经过床边，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抓紧时间，人家那边都几点了，别拉着人陪你熬夜。”

路司祈听见了，配合地又打了个哈欠：“听见没有，我很困。”

“那你睡啊。”

路司祈没理他，抬眼看向正要出去的谈以莴：“你去吧，我替你看会儿孩子。”谈以莴被逗笑了，脚步没停：“那你看好点。”

门合上以前，小纶还在里面不满：“谁是孩子？”路司祈慢悠悠回了一句什么，隔着门已经听不清了。

中午正赶上医院最忙的时候，电梯连续停了两趟都挤得满满当当。池逸看了一眼楼层，索性带她绕去另一侧的员工通道，下到食堂以后也没停，直接去了二楼靠里的窗口。

他说的蒸鱼果然剩得不多。池逸跟窗口师傅说了声是给病房里的孩子吃，对方重新挑了一盒调料少的，又配了两份清淡的蒸菜。谈以莴端着托盘跟在旁边，看他连哪个窗口排得快都熟，随口问：“你们值班每天都吃食堂？”

“能按点吃上就不错了。”池逸接过师傅递来的餐盒后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忙起来出去一趟太费时间，外卖送到的时候人可能又不在科室，食堂至少下楼就能吃。”

谈以莴想起前几次在他们科室看见的一堆咖啡杯：“难怪你们咖啡消耗那么快。”

池逸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医生的作息主要靠两样东西维持。”

“咖啡和？”

“下一杯咖啡。”

谈以莴没忍住笑了一下：“很有道理。”

“所以不要学医。”

两个人绕到另一边买其他菜，谈以莴挑了两样，池逸又顺手加了份汤，结账时他的卡已经递了过去。谈以莴看了眼金额，也没站在那里跟他来回抢，只拿出手机：“我微信转你。”

“不用了。”池逸接过装好的饭菜，把其中一袋递给她，“给两个孩子加个菜，科里平时也会照顾，不算你的。”谈以莴听明白了，也就没再坚持，把手机收了回去。

她接过袋子，低头整理了一下里面的餐盒，蒸鱼单独装在最上面，旁边还有一盒软烂的南瓜。想起刚才老人连吃饭都想着拿火车上剩的泡面对付，她问：“奶奶平时是不是不怎么方便下楼？”

“嗯，腿脚不太方便，基本都陪着丝丝。”池逸说，“有需要的话，我们顺手帮一下。”

谈以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从食堂出来要经过住院楼前的小花园。正午的太阳晒得石砖发白，树荫底下坐着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家属推着轮椅从两人身旁慢慢经过。两人穿过花园进了住院楼，池逸在电梯前停下，按了上行键：“你们是去电视台实习？”

“嗯。”谈以莴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回来路上她接过同学的电话，聊的正是报到时间，他大概那时候听见了。

电梯下来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池逸侧身让推轮椅的家属先出来，等里面腾出位置，两人才一前一后进去，后面又陆续挤进了几个人。谈以莴往角落让了让，池逸也把手里的饭盒往身前收了些，避开旁边的输液架。

“具体做什么？”他问。

“先跟社会新闻。”

池逸点了下头：“那跟医院还挺容易碰上，前阵子就有电视台来采访过。”

谈以莴下意识转头，话到嘴边，又看了一眼电梯里站着的病人和家属，最后只无声地朝他比了个口型：“社会新闻？”

池逸看懂了，笑意从眼底浮出来，也跟着压低声音：“事故、纠纷，受了伤总要往医院送，记者跟过来也正常。”

谈以莴明白了，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抬手在胸前做了个敬谢不敏的动作：“那还是别碰上比较好。”

“确实。”池逸笑了笑。

电梯到层，门一开，外面等着的人立刻往两边让。两个人随着人流出去，重新穿过通往病房的连廊，刚才的话题也就停在这里。

回病房时，杨安青已经到了，带来的保温盒在桌上摆了好几个。看见谈以莴手里还拎着两袋饭菜，她先伸手接过去，也没问怎么买了这么多，只转身跟丝丝奶奶说：“正好一起吃吧，麻烦你这几天帮忙看着小纶了。”

丝丝奶奶连忙摆手，说自己没帮上什么，饭也不用了。杨安青没再跟她来回客气，把两张小桌推到一起，腾出位置放餐盒，又替她盛了碗饭：“都是家常菜，一起吃点。孩子也好好安心吃饭。”老人推了两回，见桌子都已经摆好了，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杨安青带来的菜清淡，正好适合两个孩子。丝丝坐在床边，起初只看着面前的碗，奶奶刚拿起勺子准备喂她，小纶已经用右手把刚买回来的蒸鱼往她那边推：“你吃这个，这个没刺。”

“谁说没刺。”谈以莴刚坐下，筷子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俩都慢点吃。”

小纶捂着头瞪她：“我说的是少刺。”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就是。”

谈以莴懒得跟他争，低头吃自己的。丝丝原本还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看看小纶，又看看谈以莴，没忍住笑了下。过了一会儿，奶奶再问她想吃什么，她自己抬了抬手，指向刚才那盒蒸鱼。

池逸把饭送到以后没留下，临走前看了眼两个孩子的餐盒，提醒小纶下午还要换药，小纶嘴里含着饭，只抬起右手冲他摆了两下。池逸也没等他回答，带上门走了。

窗外太阳照进来一块，落在床尾。Tesla Box被杨安青暂时收到了桌角，小纶从上面拆下来的木片还留在床上。谈以莴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冒昧打扰。想确认一下，你以前是不是认识邱野？】

谈以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这些年网上乱七八糟的消息不少，模特资料里又留过公开的联系方式。她没点开号码详情，也没回复，随手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到腿边。

小纶伸筷子去夹桌子另一边的菜，右手够不到，她把盘子往他跟丝丝面前推了推，他夹到以后便低头继续吃，谁也没说话。

丝丝奶奶正跟杨安青聊两个孩子术后换药的事。两个人口音不一样，说得都慢，偶尔一句没听明白，还要再问一遍。窗边晾着几条刚洗过的毛巾，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最外面那条轻轻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