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川正坐在院子中,闻言升起兴致,朝裴知遥招招手:“来,孩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裴知遥不安地抬头看向沈微序。
沈微序揉揉他的脑袋:“去吧,没事。”
裴知遥乖乖地松开手,走到了沈崇川面前,礼貌又小声地叫人:“沈、沈伯父好。”
“哎,好孩子。”沈崇川拉着裴知遥仔细打量,裴知遥也听话地任由摆弄。
片刻后,沈崇川松开裴知遥,看向沈微序:“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已经过了最佳习武入门年纪。只想强身健体,倒不必在意这些,若是想再多学些真本事,怕是要吃更多的苦。”
沈微序走到裴知遥身边,问他:“小遥你怎么想?”
裴知遥还懵懵的,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我、我不知道……”
沈微序半蹲下与他平视,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记得我前不久说找人教你习武么?你沈伯父曾是镇国大将军,亦是燕朝赫赫有名的战神,保护了很多百姓,会很多真本领。
“你若是对习武不感兴趣,就学些基本功,锻炼锻炼身体。你若是感兴趣,也想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你沈伯父也会尽他能力教你,但是这个过程会很艰辛哦。”
裴知遥懵懵懂懂间听得最真切的,便是“保护了许多百姓”。
如果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就能“保护”别人吗?
裴知遥拉住沈微序的袖角,鼓起勇气:“我、我不怕吃苦,我想变得很厉害!”
沈崇川爽朗一笑,拍拍裴知遥的肩膀:“好!好孩子,那之后你便跟着我习武吧!”
裴知遥小幅度又坚定地点头:“嗯!”
沈微序重新牵起裴知遥,对沈崇川说:“那我们先回去,明日起就让小遥在午后来找您习武。”
沈崇川:“行。我这把老骨头也闲散两年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沈微序告别沈崇川,与裴知遥一起回到院子内,又去拿了给裴知遥准备的课本。
沈微序:“给,这是我修订过后的课本,应当更符合你如今的情况。”
裴知遥好奇地接过来翻看,便见一整册的课本都是工整整齐的手写字迹。
在一些单独的字迹旁,还画了小小的图画,以更生动形象的方式来解释这个字的意思,哪怕沈微序还没开始教,裴知遥也能看懂大部分。
裴知遥愣愣地抬头问沈微序:“这个……是哥哥写的吗?字迹好像、好像和哥哥的一样。”
沈微序从不隐瞒自己的付出,笑着说:“嗯。这些可都是我这几日连夜赶写出来的,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哦。”
裴知遥惊诧地连续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是一样的用心工整,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从来没有人为他这么用心过……
裴知遥抬手抹了把眼睛,没让自己哭出来,抬头认真坚定:“我一定会好好跟哥哥学的!”
沈微序温柔一笑:“我相信你。我也和你约定,会尽我所能,倾囊相授。”
裴知遥用力点头:“嗯!”
小小的约定许下,次日起,裴知遥便正式开始跟随沈微序读书,如同所有世家小孩般,过上只道寻常的生活。
清晨卯时,沈微序才推开房门,裴知遥已乖乖站在门口等候,一同前往书房认真又专注地识字练字。
午后未时,裴知遥乖乖去到主院,在沈微序的视线下,跟随沈崇川练习扎马步,咬着牙再苦都不喊累。
晚间亥时,夜深人静,沈微序从书房中推门而出,便会见到裴知遥的房门尚点着灯。
他路过窗前,清竹已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裴知遥却还握着笔,将今日习得的字,明日要学的功课,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工整。
沈微序看着屋内认真的小孩,只是笑了一下,便转身回屋。
如此以往。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
卯时的书房,从稚嫩跟读的“天地人和”,到流畅背诵的“关关雎鸠”,从瑰丽的诗词歌赋,到初有见地的长篇策论。
午后的主院,从颤着腿大汗淋漓的马步,到跌跌撞撞挥舞的拳风,从破空成式的枪戟,到百步穿杨的箭术。
晚间的卧房,从一笔一画的规整模仿,到一草一木的肆意挥洒,从文史图册的潜心攻读,到兵法策论的批注研读。
少年人骨相初成,如柳枝抽条,从亦步亦趋地紧攥沈微序衣角,到已能与沈微序并肩而行,共同谈论经史见解。
小孩从前怯懦畏缩的眉眼也彻底舒展,在日复一日寻常又平淡的日程中,长成了意气风发的从容少年郎模样。
从景仁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日的初遇,到景仁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裴知遥的十八岁生辰,终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