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幕将临。
裴知遥总算与清竹一同自外边回来。
沈微序给裴知遥准备好了新衣,朝他招手。
“小遥回来了?正好,过来试试今年的新衣裳。”
裴知遥眼睛一亮地跑过来:“我来啦!谢谢世子哥哥!那我这就去换!”
沈微序笑了笑:“嗯,去吧。”
清竹眼巴巴地看向沈微序。
沈微序揉揉他的脑袋:“你也有。已经让人放你房间了。”
五年时间,清竹个子蹿得也快,十七岁的少年,如今只比沈微序矮半个脑袋。
他嘿嘿傻乐起来,自然亲昵地在沈微序手心轻蹭:“谢谢世子。”
裴知遥见状,抱着衣服凑到沈微序身边,嘟囔又期盼似的:“世子哥哥,你最近都不摸我头了。”
沈微序轻笑:“小时候不是还抗拒我摸你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开心了?”
裴知遥红了红耳根,小声:“当时还害怕嘛……”
他说着,又往沈微序身边凑近了些,毫不掩饰如今的信任与依赖。
当年的怕生小猫,如今是彻底被养成黏人小狗了。
沈微序没有如他的愿,只是轻点他的眉心:“你已经长大了,我当然不能再像对待小孩那般对你。清竹比你小一岁,还能当一年小孩。”
裴知遥觉得奇怪,但说不出怪在哪儿,只好乖乖地接受了,跑回房间去换衣服。
清竹也告辞离开。
定国公府主家在年夜饭时不需要下人们随同伺候,有家要回的可以报批回家,生于国公府的会单开一桌年夜饭,清竹便是去找他爹娘准备他们的年夜饭了。
裴知遥换上沈微序准备的浅蓝新衣,回到院子里时,院中暂且冷清无人。
他坐在院子的石桌内,双手托腮,等待沈微序也换好衣服出来,无所定处的目光不知不觉移动到了沈微序的房门。
来到定国公府五年,沈微序打破了他曾经灾星的生活,给予他作为普通世家小孩长大的环境与权利。
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成为了他的日常,这样的日子……真好。
裴知遥想得出神,这时,沈微序的房间传来一声“吱呀”轻响。
他回神:“世子哥哥,你——”
裴知遥正要欣喜打招呼,却在看清沈微序装束时戛然而止。
沈微序今日穿的是一袭红底细金梅花纹路的冬衣,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穿这么鲜艳张扬的色彩。
他踏着庭院素白积雪缓步走向裴知遥,红衣胜火,但艳而不妖。
明明是极张扬的色彩,在沈微序身上却更似沉淀低调的寒冬腊梅,唯有眉间一点朱砂痣,被衬得鲜艳欲滴。
裴知遥看愣了,微微瞪大的眼睛,只盛得下眼前唯一的亮色。
沈微序唇角微扬,走到裴知遥面前,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怎么了?不好看吗?”
距离骤然拉近,几缕发丝随同温柔花香落在裴知遥面前,占据他所有的感官。
裴知遥下意识屏住呼吸,撞进沈微序含笑的视线后,才连忙再次回神,挪开眼。
他有点不好意思:“好看。世子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沈微序直起身,没有逗得太过:“那我们走吧,可不能让爹娘久等。”
“好!”裴知遥听话站起,跟随沈微序前往南园暖阁。
沈崇川与江令仪在他们后没多会儿过来的,家宴人不多,但温馨祥和足以。
沈微序将今日命福叔备的酒拿出来,为沈崇川斟上一杯:“爹,难得今日佳节,我陪您小酌几杯吧。”
沈崇川先往江令仪方向看一眼:“夫人,您看……”
江令仪无奈笑道:“罢了,今日高兴,你们父子俩想喝便喝吧。”
得到首肯,沈崇川才接过酒杯,豪爽道:“好,今夜我们父子俩痛快喝一场!”
沈微序为自己也倒上一杯,笑着与沈崇川相碰,随后浅酌了两口便放下酒杯,和沈崇川闲叙家常。
他酒量很好,几乎从未喝醉过,但喝酒易上脸,在现世中也成为他假装酒量不好的手段。
在这里,他暂时没有暴露真正酒量的打算。
坐在他旁侧的裴知遥被江令仪拉着,询问近日学业与生活,他腼腆地回应过后,总忍不住往沈微序手边瞧。
沈微序注意到他的眼神,笑问:“怎么了小遥?”
裴知遥眼巴巴地看一眼酒杯,又抬眼看向他。
不需要他主动说,沈微序便会猜出他的心思,这是两人一直保留的默契习惯。
沈微序笑着问:“也想喝酒了?”
裴知遥嘿嘿一笑:“世子哥哥说我长大了,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试试了?”
“你呀。”沈微序无奈地笑起来,但总会纵容他,“好吧。正好我让福叔备了点果酒,只可以喝一点点。”
裴知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嗯!就一点点!”
沈微序不清楚裴知遥酒量,倒了半杯果酒递给他:“试试看?”
裴知遥学着沈微序的模样浅酌一小口,咂摸了一下,没品出味来。
沈微序失笑:“也不用这么一点点,果酒不烈,应当不醉人。”
裴知遥这才放心地正常喝了一口,品出些果香味,偏甜,还挺好喝,很快就让那半杯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