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为自己和裴知遥重新倒满茶水,揭过了这个话题:“左右这些事你无需多想,安安心心做你想做之事便好。”
裴知遥乖乖地点了点头。
裴清徽将杯中茶喝了大半,语气听不出情绪:“舍弟能有这般机缘与沈世子相熟,倒叫人艳羡。”
沈微序为她也重新倒上茶,莞尔:“兴许,只是裴姑娘的机缘尚在后头。”
沈微序说的是客套话,裴清徽也没当真。
聪明人的默契总在不言中。
后面的交谈基本都围绕音律乐曲。
裴清徽试图询问沈微序师从何人,但沈微序托词都是自幼看书自学,更让裴清徽敬佩。
一番交谈到午时,直至用过午膳后,沈微序与裴知遥才一同告辞。
临走时,裴知遥趴在马车的车窗前,还忍不住往竹里馆方向看,似乎有些不开心。
沈微序及时关注小孩心理状况,问:“怎么了?还不想回去?”
裴知遥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在沈微序对面重新坐好,闷闷不乐的。
在裴知遥的印象里,嫡姐亦是他曾艳羡的对象,拥有嫡系的血脉,备受尊崇。
可原来,嫡姐也有她自己的难处,她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甚至今日,他还会从嫡姐口中听到一句艳羡他。
被宠爱呵护滋养了五年的少年人,早已忘却当年暗无天日的感受,满心都是沈微序给予他的潇洒底气与自由前程。
他终于忍不住问:“世子哥哥……人生真的会有那么多不如意吗?”
沈微序对上他的视线,眸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当然。倒不如说,全然顺遂的人生,才是极为罕见难得。”
裴知遥:“那……我以后也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吗?”
沈微序没有否认:“嗯。不如意是难免的,或轻飘飘就可以跨过,或沉重到让人不断深陷。在意外到来之前,谁都不能保证。”
裴知遥双手托着腮,又不说话了。
沈微序问他:“在想之前我与你嫡姐说的那些话?”
裴知遥点了点头:“嗯……世子哥哥也曾遇到很不如意的事情吗?”
沈微序:“当然。”
裴知遥:“世子哥哥也和嫡姐一样,没有解决困局吗?”
沈微序并不隐瞒:“算是吧。”
但说完,他又笑了下:“不过,逃避又何尝不是一种解局之法呢?当初我没有挣脱的能力,但我的逃避成就了如今的我。”
裴知遥不知道沈微序经历了什么,沈微序没有主动展开,他也不细问。
他只问:“那……世子哥哥会后悔吗?就那样放弃希望。”
后悔吗?
沈微序又倒了杯茶。
在本该是肆意潇洒的年纪,因为一些变故,顷刻间一贫如洗,真正意识到钱非万能,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年仅十八的他撕掉梦寐以求的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改名沈微序,复读一年考上金融系院校,踏入了人情世故的名流场,游走在钱与权的边界。
依附、逢迎,是他最初的代名词。
才华横溢、明明如月,是他自己挣到的尊严。
沈微序从未后悔过走上这条路。
从现世,到这个所谓的小说世界,他都因此名利双收。
没什么好后悔的。
沈微序将茶水放在了裴知遥面前:“不会。未走过的路,谁又能知晓真正踏上后,是否有更深的陷阱。
“已行的路,既然还能好好地活着,又何尝不是机缘所至。”
沈微序的态度很悲观,也很乐观。
裴知遥尚未经历过这般重要的人生抉择时刻,接过茶杯,却没喝,也没再回答。
沈微序见他苦闷,眉眼染上无奈浅笑,难得又伸手,轻抚了下他的发梢。
“你也渐渐长大了,未来或许也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困局,但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态度与抉择,不必受我影响。”
裴知遥微微愣住,抬眼撞进他眸间清浅笑意,那些他也说不清的烦恼亦被轻轻抚慰平整。
他其实只是苦闷,他竟不知沈微序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观念。
但眼下,他忽然不想去探究了,他心中只剩一个明了的答案——
若他面临抉择,他一定会选择能继续站在沈微序身边的那条路。
他想一直保护他的世子哥哥,让他不必再经历这般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