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猎场需要三日时间，沈微序与裴知遥以朝臣子嗣的身份随行。

等抵达猎场时，已是八月十七的傍晚，景仁帝自有行宫居住，沈微序与裴知遥作为勋贵子弟，便宿于猎场外的营帐内。

他们两人关系是人尽皆知的好，便分到了同一顶帐篷。

而在前往营帐区时，沈微序也注意到在他们隔壁，是一顶豪华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帐篷。

“哟，这不是沈世子与裴小公子么。”谢鸣珂自营帐中掀帘而出，见到两人时轻挑眉梢，“好巧，你们也来了？”

沈微序侧了下头：“谢公子？你也来了？”

谢鸣珂展开折扇，从容地摇了摇：“秋猎这般声势浩大的活动，怎么少得了我来凑个热闹。”

沈微序还是觉得奇怪。

秋猎并非普通玩闹，随行名单都由礼部和兵部拟定，照理说，他一个富商之子，家中无人有官职，再有钱也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个场合里。

尤其还这样大摇大摆地住着奢华营帐。

——除非是景仁帝默许的。

看来谢鸣珂的背后，还有连他都没有调查出来的势力。

沈微序并未在意，短暂地疑虑后收敛思绪，等裴知遥也和谢鸣珂打过招呼后，便回他们的营帐中去。

沈微序没有带清竹过来，小小的营帐中，只余下他与裴知遥两人。

“……世子哥哥。”裴知遥忍不住小声问，“我们这几日，便要、要一起住在这里吗？”

沈微序状似不解：“怎么了？可是不喜营帐的环境？”

裴知遥：“也没有啦……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裴知遥没有详细说什么，总觉得说出口的话，有什么东西会变得怪怪的。

只是同住一顶营帐而已，大部分人也都是三两同住，也不见有什么不妥。

沈微序看着他跑开的背影，笑了笑，并未点破，坐在营帐的桌前。

没多会儿，说服了自己的裴知遥又黏过来：“世子哥哥，我收拾完了。”

“好，辛苦了。”

沈微序给他倒了杯水，“坐下歇会儿吧。舟车劳顿几日，今晚早些休息，明日还有预猎呢。”

沈微序的态度自然，裴知遥便更加放松，接过水杯点点头：“嗯！”

他喝了半杯水，又问：“世子哥哥明日会参加预猎吗？”

预猎是秋猎首日的小型围猎，参与人员都是一些年轻的勋贵子弟，是小辈们的社交场，亦是展示年轻人实力的场合。

预猎并不正式，参不参加全凭个人，也不乏有人通过预猎一鸣惊人，从而得到皇帝赏识，直入仕途。

沈微序不打算在景仁帝面前一鸣惊人，只需要惊艳裴知遥。

他以至理名言做理由：“来都来了，那便参加一下吧。无需多引人注目，就当去玩玩了。”

裴知遥听懂了沈微序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明日我和世子哥哥一起去玩玩，我还没见过世子哥哥骑射的样子呢。”

沈微序莞尔：“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有我父亲教导你武艺，又何须我班门弄斧。”

裴知遥不太相信：“世子哥哥上次说对音律是略懂皮毛，结果却很厉害！”

“那是对外人的谦逊说辞。”沈微序笑道，“你见我何时对你太谦逊过？”

他这话并非客套，虽然他有现代骑射的经验，但现代毕竟要比古代温良许多，只能算闲暇玩闹，比不过自幼真枪实干的古代小孩们。

不过于他而言，能营造出反差感，便够用了。

而裴知遥确实没想出什么反例，只是对年幼时，沈微序将他一把拎回沈府的事情记忆深刻。

——起码沈微序基本功是肯定扎实的，不需要他过度担心，他只需要期待沈微序的表现就行。

于是裴知遥满怀期待地准备休息，又在真正来到床铺前时有些犯难。

今年秋猎的持续时间不算太长，营帐布置简陋，两张通铺式的床就这么铺在地上，几乎是要挨着一起睡。

他还从来没有和世子哥哥这么近过……

沈微序注意到了裴知遥在床铺前的停顿，故意等过了会儿才起身走近。

他一边自然地宽衣解带，一边随口问：“怎么了小遥？”

裴知遥下意识后退一步，磕绊道：“没、没事。只是在想，这、这个床铺会不会太小……”

沈微序看了一眼，像是不解：“会吗？家里的床榻似乎也差不多。还是说……”

他忽然偏头看向裴知遥，倾身靠近了些，眼底浸入笑意。

“小遥不习惯和我一起睡？”

散落的发丝随着沈微序忽然靠近的动作微微晃动，似乎有几缕掠过裴知遥的手背，酥麻地痒。

裴知遥下意识想张嘴说什么，又被萦绕而来、避无可避的清浅香气止住。

……好近，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