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站在阴暗森然的天牢里,只觉浑身发冷,指尖发麻,胸口像是又一次被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握紧冰冷的栅栏,悔恨、愧疚、自责,还有他自己都不曾深想的,更深层次的某种情绪在他心口不断拉扯。
一切……都是他的错。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这一切,也该由他来负责。
沈微序忽视了耳边裴知遥关切着急的声音,偏头看向天牢门口的锁链。
裴知遥多留在此地一刻,危险就多一重。
沈微序做出了生平最大胆、最出格的决定。
——他要劫狱。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带裴知遥走。
沈微序敲出002号系统:“002号,如果我想劫狱,要消耗多少积分能顺利救出裴知遥?”
002号冒出,002号茫然,002号震惊:“您、您要做什么?!劫狱可是死罪!您冷静一点!”
沈微序声线镇定得可怕:“我很冷静。你说过我可以自定义能力,劫狱并未脱离世界观,属于合理能力范围。”
002号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那您等一等哦,我去检索一下积分价格。”
片刻后,002号跑回来:“我检索到了!由于宿主您的需求触犯当地法律法规,但鉴于情形并非酿造恶劣影响,可以辅助,但必须消耗全部主线任务积分兑换。”
“兑换成功后,将为您自动开启牢房门,并获得五分钟行踪隐匿,是否确认兑换?”
主线任务积分有固定值,一旦消耗,沈微序将彻底失去返回现代的机会。
而以裴知遥目前的伤势,五分钟行踪隐匿,只足够他将裴知遥带上马,能不能真的逃出去存疑。
但错失了这次机会,裴知遥能不能活过今晚同样存疑。
瞬息间,沈微序做出了决定。
他冷静地下达指令:“002号,你联络213号让贾竹决在天牢外做好准备。”
002号系统不做思考只做执行:“好的宿主!”
过了会儿,002号回来汇报:“已联络完毕!二次确认,宿主是否需要兑换【辅助劫狱】能力?”
沈微序闭了闭眼。
“确认兑换。”
“叮~已成功为宿主兑换【辅助劫狱】能力,行踪隐匿倒计时【00:04:59】。”
咔哒。
天牢门锁落下。
沈微序迎着裴知遥错愕的视线,上前架起他的胳膊,搀扶他起来:“走,我带你出去。”
“你怎么……”裴知遥看着突然自己打开的门锁,还没反应过来。
沈微序:“先别管这些,我自有我的办法,当务之急是救你出去。”
裴知遥踉跄地跟着走了几步,反应过来:“不行……你单枪匹马,这会牵累你的!咳咳……”
沈微序边馋着他出去边快速说:“无妨。小决就在天牢外,他能带你平安离开。”
仓促紧张之下,裴知遥没来得及拆析沈微序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尽可能忽视身体伤口的疼痛,随着沈微序一路离开天牢。
天牢之外,御林军团团包围,他们却仿若出入无人之境,当着所有人的面径直走了出去。
沈微序抽空看一眼面板,行踪隐匿还剩最后半分钟。
来不及了。
他环顾四周,在002号的方位提示下,看到远处藏匿着朝他挥手的贾竹决。
沈微序估算距离,赶在最后十秒倒计时前,将裴知遥安稳扶上马背。
“警告!宿主行踪隐匿功能还剩最后十秒!”
裴知遥转身朝沈微序伸手,着急:“你快上来!”
“十、九、八……”
沈微序伸手借力上马,坐在裴知遥身后。
“七、六、五……”
沈微序握紧缰绳,扬鞭纵马,疾驰而去。
“四、三……”
同一时间,贾竹决慌忙策马,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二、一、零!时效结束,行踪隐匿自动关闭!”
倒计时归零,急促的马蹄声顷刻引起御林军的警觉。
“有人劫狱!来人!抓住他们!”
御林军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一时之间,脚步声、马蹄声、呵斥声……
混乱嘈杂的声音彻底打破天牢附近的死寂。
沈微序尽可能拉近与贾竹决之间的距离,只要能顺利碰上面,以213号系统的能力,逃出重围便不成问题。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微序无意间瞥见藏匿在树林中的御林军已然追上他们,并弯弓搭箭。
——瞄准了裴知遥。
……该死,景仁帝是铁了心地不给裴知遥留活路!
沈微序在心底低咒一声,在破空之生响起的同时,猛地纵马倾身,几乎本能地替裴知遥挡下这一箭!
“咻——”
“噗!”
箭矢没入血肉,鲜红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射在裴知遥身后、脸侧。
裴知遥蓦地瞪大眼睛:“哥哥……?!”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受到致命伤!生命体征正快速流失!”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受到致命伤!生命体征正快速流失!”
肩胛处炸开的剧痛、脑海里尖锐刺耳的电子音,几乎都要彻底侵吞沈微序的意识。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模糊间只来得及看到加快速度逼近的贾竹决,和慌乱得红了眼眶的裴知遥。
他曾为了活着回到现世不择手段,如今……既然回不去了,拿他的命换裴知遥的命,似乎也是值当的。
只是……他又让裴知遥伤心了。
沈微序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直到贾竹决赶到他们身边,手中出现现世才有的武器,才终于松出紧绷的最后一口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他的指尖,这一次……是裴知遥的眼泪。
他勉强地再提起半口气,终于将四年前没说出口的话,低声倾吐。
“小遥……对不起……这些年、我只是……想回去……”
“沈微序!”
“微序哥!”
两道声音朦胧交叠,又逐渐飘远,渐渐不再真切。
意识迷糊间,沈微序又想起天牢里,裴知遥问他的问题。
【“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去?”】
或许是濒死之际的豁然清明,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来一个答案。
……因为有人在等他。
是谁?
“沈微序!我不许你死!”
“……”
“沈□□!你□□□醒!□□□□丢下□……”
两道哭喊的声音重叠,沈微序却怎么也听不清第二道声音。
是谁……在说什么……?
他浑身变得冰凉,仿佛有湖水呛入鼻喉,濒死的窒息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意识。
他拼命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湖面倾洒而来的,波光粼粼的日光。*
——还有一道忽然扎入水中,着急朝他游来的身影。
那是……裴知遥?
是了,那是裴知遥。
恍惚间,沈微序看到了现代裴知遥和古代裴知遥的重影。
他终于回想起来答案,是因为有深爱他的人在等他。
“沈微序!你快醒醒!你不可以丢下我……”
滚烫的眼泪落在沈微序的脸侧,成为了他昏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能死,不然……爱他的人,会伤心的。
沈微序挣扎着复苏求生意识,冰冷窒息的湖水、贯穿尖锐的刺痛却又拖着他不断下坠。
在一切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完全不属于002号系统的另一道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裴知遥】完成任务,攻略该世界主角【沈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