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笑着道歉:“实在抱歉,小遥年幼时无心关注京城事宜,我当时亦无入世念头,还真不了解这些情况。”
谢鸣珂:“罢了,我大度,不和你们计较。”
萧景忱打圆场:“鸣珂当年确实能力出众,虽同是我与皇兄的伴读,但因我们年岁更相仿,平时关系更好些。”
沈微序继续问:“既然谢会长的纨绔做派与殿下离京有关,我可否再斗胆多问一句,当年殿下究竟是因何退出夺嫡,毅然离京?”
萧景忱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此事便是我要同世子与裴公子坦言的,我这么多年一切行事的起因。”
谢鸣珂也因这个话题的提及,神色变得冷淡不少。
沈微序与裴知遥对视一眼,都坐直了些。
萧景忱先问:“世子与裴公子可知当年五皇子病逝之事?”
沈微序点头:“嗯。我听父亲说过,五皇子自幼体弱,后来受江湖赤脚大夫蒙骗,喝错了药早早病逝。京城还因此严禁江湖人士来往。”
谢鸣珂听完,冷声嗤笑:“不过都是些栽赃的手段,只怕有人效仿罢了。”
裴知遥敏锐地听出他的意思:“‘效仿’?所以五皇子之死,是有人故意勾结江湖人士谋害的?”
萧景忱:“没错。五皇弟虽体弱,但太医在他病逝前一个月还曾为他下诊断,只要他好好养身体,未来闲适度日,安安心心度过一生是没问题的。
“但就因为这个诊断,皇兄认为五皇弟同样具备夺嫡的资质,借着五皇弟对他的信任,亲手毒杀了五皇弟。”
沈微序瞪大眼睛:“是陛下他……?!我记得当年陛下才十二岁吧?”
萧景忱攥紧了手:“我也是后来才知,二皇兄自幼便受他母后的言语掌控,认为自己是真龙天子。
“当年他十二岁,我与五皇弟不过十岁。我还是亲耳偷听到他同他的母后议论此事,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而在那之前,他是最关照我和五皇弟的皇兄……”
十二岁的小孩,对自己分外“疼爱”且年仅十岁的亲弟弟想到下毒的计谋,仅仅是因为对方有一点点可能参与夺嫡斗争。
沈微序很难想象景仁帝的心理状态得有多扭曲。
谢鸣珂补充:“你们沈家的事还和这个有点关联呢。当初因为你父亲始终没有站队,被人猜测过是不是想站队五皇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很忌惮你父亲。”
也因此,有了后来景仁帝默许并推动的沈氏旧案。
沈微序皱起了眉。
裴知遥偏头看了他一眼,轻抿唇,又收回视线,低头握住手边的茶杯。
他的小动作并未被人注意,萧景忱还在继续讲述当年的事情。
“皇兄是贵妃所出,亦是当年实际上的六宫之主,我的母妃只是妃位,且性情温婉。我担心皇兄会再对我乃至我的母妃下毒手,思量之下决定暂避锋芒。
“我与五皇弟本就交好,后来便装作因五皇弟的死深受打击,还闹过几次自尽,最后一次是坠湖至险些丧命,才真正让皇兄放松警惕,提出想离开京城出门去游历的念头。”
这些属于皇室辛密的内容都在后来被遮掩,大部分知道内情的人都被景仁帝暗中处理掉了,也因此几乎没什么外传的风声。
这种极端性格下的景仁帝,还曾被权臣把持朝政多年,就更难怪会在借助裴知遥的手处置掉裴世衡后,又马上想处置掉裴知遥。
沈微序又转向谢鸣珂:“那谢会长呢?若陛下知晓你的才能,应当不会轻易相信你的纨绔做派?”
谢鸣珂耸了耸肩:“因为我纨绔也不全是装的,我是家中独子,本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当年我还敢和先皇吵架呢。”
沈微序:“?”
沈微序:“这也能当伴读吗?”
谢鸣珂重新骄傲:“这更说明我聪慧过人!”
萧景忱笑着揭他的短:“实则是父皇想处置他,他跑来找我讨饶,我便顺势提议让他当伴读,磨磨他的性子。”
沈微序了悟:“那就怪不得了。”
谢鸣珂轻咳一声,把话题扯回来:“总之,我本就不是多安分的人,后来和殿下演了一出我觉得他寻死觅活的行径好没骨气,他觉得我没同理心然后闹掰的戏码。”
沈微序顺着推出了他们后来的关系修复:“于是分开几年后,殿下阅历见长,你也没心没肺不计较前尘吵闹,旧友重归于好?”
谢鸣珂:“差不多是这样吧。”
沈微序再次评价:“你们的剧情还挺丰满的。”
谢鸣珂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折扇:“都是为了活命,不寒碜。”
说完,他又摊开手,转向始终没说话的裴知遥:“我们的秘密可是也都告诉你们了,这下算我们同样有诚意吧?”
裴知遥喝了口茶,语气平淡:“我说了,既然哥哥信你们,我自然信哥哥。”
“行,真是半句不离你哥哥。”唯一的独身人士谢鸣珂听得牙酸,“当初我就该看透的,早把世子拉过来,哪还需要费这事给你弄进去一趟。”
沈微序笑了下:“这么多年你们忍辱负重,也辛苦了。”
萧景忱却叹口气:“我们倒还好,只是可怜百姓与普通官员们……当年我年岁亦小,又做不到同皇兄一样心狠手辣,只想先保全自己与自己的家人,却忘了他那样的人登基为帝,会给燕朝带来怎样的苦难。”
沈微序:“殿下能有这般仁义之心已是难得。起码这些年来有权臣制约,陛下尚未来得及做更多草菅人命之事。再晚几年,陛下真正执掌朝政,才是燕朝的灾难。”
以景仁帝十二岁便能毒杀幼弟的心计,被裴世衡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却能装得毫无破绽,城府之深不可估量。
而他这样的人,一旦真正完全掌权,失去制约,这么多年的压抑绝对会彻底地反馈在官员百姓身上。
也是因此,萧景忱挑选了如今这个时节入局,并且优先考虑的,是将这几年景仁帝面前最锋利的“刀”裴知遥给解决掉。
沈微序又问起萧景忱这边的计划:“殿下可有想好何时真正入局?”
萧景忱:“目前不着急。各地的民情刚发酵开,太早让皇兄知晓是我所谓,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鱼死网破。因此第一轮的民情乱局,我不会有任何参与,从而继续麻痹他的视线。”
沈微序大概推出现状:“所以第一轮是先由左副都御史出面,让陛下深挖他背后之人时,先挖到别人?”
萧景忱:“没错。”
沈微序灵光一闪:“我记得小决曾同我说,左副都御史的交好之人都是朝堂中有资历之人,其中包括大理寺卿宋明德。
“殿下是想将背后之人引导为宋明德,让陛下先对自己人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