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审讯后的第三天下午，顾崇霖再次到访医疗区。

不同的是，这次他是以个人名义来的。

沈映山对于他的到来似乎颇为意外。大约是因为在病房待得太久，面对顾崇霖时，他久违地染上些生气。

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看上去比他们初见那日还要瘦削些。

顾崇霖大略扫过，将食盒放于床侧不远处的桌上，开口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带了些。”

沈映山偏头打量着那食盒，实在无法从那盒子表面看出什么随便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着说：“他们只给我营养液。”

顾崇霖一滞，他变了语言，又说：“以后应该不全是了。你的身体对营养液的吸收能力太差。你可以说自己的语言，我听得懂。”

沈映山十分讶然。他稀里糊涂地点点头，询问道：“您是来审讯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顾崇霖说。

“感觉。”

顾崇霖抬眸打量着他，回言道：“感觉不是个好东西。”

“可我猜对了，不是吗？”沈映山笑着说。

顾崇霖颔首道：“一半吧。我不是来审讯的，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问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您要问什么呢？”沈映山偏头问说。

“他们开枪时，你为什么不躲。”

沈映山疑惑地看着他，停顿片刻后才说：“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我两遍了。我不认为我的答案里面有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顾崇霖面不带笑，否言道：“不。有很多。”

“比如？”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顾崇霖并未直接回答。他谛视着沈映山，眸色冷寂。

“普通学生。”沈映山答说。

“可是在这里，普通学生不可能接触枪支。更不可能给出‘不保证’的回答。”

沈映山一愕，猛然想起自己昨日的回言。

顾崇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打开控制面板，调出屏蔽系统。

下一秒，窗户外的景象骤然生变，原本荒芜一物的空地在霎时间变得拥挤。

沈映山怔愣地望向窗外。

远处的草坪上，几艘星舰和飞行器悬停于空中，正在进行降落。天际尽头的的天空已然开始变暗，星星坠在上边，绘出斑驳的图景，星舰和飞行器上的光影交相辉映。

那是沈映山在睡梦中也无法绘出的场景。面对眼前的景象，他被不真实感深深地包围着，而后逐渐被恐惧吞噬。

顾崇霖走到床侧，低眸打量着他的神情。

心中被他刻意隐藏的答案昭然若揭，但他仍然开口问道：“面对你看到的这个景象，你觉得自己身处哪里？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未来。”沈映山不假思索地开口。

说罢，沈映山回过头，抬手指着窗外，问道：“我会被处决吗？看到你们的机密。”

顾崇霖顺着他的指尖向外看去，说：“谈不上机密。至于对你的判决，那要等检测部门出具的判定结果。”

“会怎么样？”沈映山抬眸，轻声问道。

“无罪释放，有罪处决。”

“您还真是…”沈映山无奈地笑了笑。

旋即，他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床侧旁的仪器，又问：“那给我用这些会不会太奢侈了？”

迟迟没有应声。

沈映山眉头一皱，抬眸望去。双目交汇，他正正对上顾崇霖冷冷的眼神。

他垂眸打量着沈映山，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你为什么认为自己会被处决？”

沈映山笑容一僵。他收回指尖，垂下眸去，语气也染上些许冷意：“先生。我也不是傻子，审讯那天我说了什么，我心里很清楚。证有容易证无难，我无法证明自己无罪，那便是有罪。毕竟，您没有给我第三条路。我没有天真到会去认为，您会无缘无故救下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至于试探，我觉得就不必了。”

顾崇霖垂眸打量着他的神情，病房内一时寂静。

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出现提醒，是中将办公室发来的。

顾崇霖退后两步，将窗景调回。

再点开通讯前，他沉默一瞬，回言说：“谈不上试探。你不用想这么多，好好休息。”

门墙逐渐在身后嵌合，顾崇霖出来病房，进去中将办公室。

中将坐在桌案后，面色稍显凝重。他抬手示意，说：“坐吧。”

顾崇霖眉心一跳，他依言坐下，等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上级判决。

中将将面前的控制面板打开，说：“总级方面拦截了我们的汇报情况。包括第一次我发往星级总署的检讨书、请罪书及相关材料，以及第二次你审讯的的全部材料。”

他将两次的材料都划到顾崇霖这里，而后在自己的控制中心点开了销毁程序。

中将看了一眼顾崇霖，继续说：“总级给予星级元首的指令是……”

顾崇霖瞥见他的动作，出言打断道：“总级给予元首的指令，怎么能说给我听。”

中将敲敲桌子，说：“这也是总级的指令。”

顾崇霖不再反驳，他向后靠着，低眸听着中将继续言道：“总级给予星级元首的指令是，非违反总级核心条例，对于顾崇霖少校的决策及行动不得干涉。对于我的指令是，非违反总级核心条例，对于顾崇霖少校的决策及行动应给予充分配合。两条指令均为最高保密等级，除我们三人外，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他停顿片刻，又划过去一条保密指令：“另外，这是给你的指令。”

顾崇霖坐直身形，点开解锁系统。在对他的特征完成第三次扫描后，顾崇霖点开了已解锁的指令。

上面仅有一句话：

依康顿少将的决策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