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舱内灯光昏暗。

带有金属光泽的体征监测手环被戴到沈映山的腕上，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微光。

沈映山安静地坐在床沿，无声地抽泣着。

顾崇霖从浴室出来，对他道：“去洗个澡，出来后，忘掉一切。”

沈映山很是不可置信，他惊诧抬眸，问道：“为什么？他们……”

“你很着急去送死？”顾崇霖打断他的声音，说。

沈映山一愕，茫然地摇头：“不是……”

顾崇霖走到他身侧，抬手替他拭去泪痕，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留下你，是因为你那些对过去纪元的记忆，等时机成熟，你发挥你的作用，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记得，也不该去管。你的任务就是活着，沉默地活着。”

沈映山按住面上的手，急切地起身，声音还有些颤抖地争辩：“可他们……”

顾崇霖反手擒住他的手腕，再次打断道：“你的其他记忆我不关心，你的疑点我可以不在乎。但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都做不到，我现在就可以宣判你的死亡。”

沈映山愣在原地，片刻后，他再次红了眼眶。

顾崇霖觉得有些烦闷，他猛然扯过那人的手腕，将沈映山拖进浴室。

身子被抵在盥洗台旁，冷硬的台面抵在腰侧，沈映山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顾崇霖的双手撑在沈映山身侧，倾身逼着他说：“我不管你是自己学的还是别人教的，不管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这些东西。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你这套把戏。”

他攒住沈映山戴手环的那只胳膊，将手环暴露在两人之间，侧目示意说：“睡眠监测你可以躲过，并不意味着所有监测你都能躲过。我想你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是真的想哭。”

沈映山愕然地望向手环，似是想说些什么。顾崇霖却先一步抽身：“我给你半个小时，完成我的命令。否则，我不介意和尸体共处一室。”

浴室门关闭，沈映山收回目光，试着将手环从腕上取下。他才刚将那手环移动一点，手环却骤然间向里收紧，原先尚有余量的环口乍然显得紧缩，随即传来顾崇霖冷冷的声音：“防水的，不用摘。”

顾崇霖在舷窗旁坐下，隔着房门，他瞥见沈映山惊诧的眼眸，而后认命般垂下手腕。

顾崇霖并未多顾，他看了眼时间，而后发出通讯。

通讯近乎是一瞬间接起，周副官站起身敬了个军礼，道：“少将。”

顾崇霖颔首吩咐说：“将你手上的事先放一放，去办几件事。第一，向军备部申请通讯器、控制器，申请完后将编号发到我的终端 。第二，我会将沈映山的身份信息录入，而后发给你。从下一期开始，他去外事署训练营报道。这件事不要直接公开。第三，将上次译解组的小徐调来，我给他十天时间，保证沈映山完全掌握我们的语言。第四，跟协调署报备一下，你亲自挑人安插进训练营，沈映山的任何活动，都要在他们能看到的范围内。但记住，不要靠得太近。”

周副官立正应声后问说：“外事署不是打掩护的吗？咱们内部也有训练营，您何不安排他到那里去？”

“两码事，”顾崇霖摆手说，“安排到内部，他们只能施压。安排到外边，他们才能行动。”

周副官不明就里，疑问道：“让沈映山做饵？钓谁呢？”

“那就要看谁咬钩了，”顾崇霖的眸色晦暗不明。

默了片刻，他又抬眸道：“我看你的汇报上说，要出席督署的预研会？”

“是。”周副官表情有些为难。

他皱了皱眉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说：“有件事，中将非要我等到您回来再汇报，说是总级的意思。”

“什么事？”顾崇霖疑问道。

“督署那边死了人，但他们一直瞒着，就在您出事那天。”周副官小声说。

顾崇霖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平静地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是中将担心我强行开启空间跃迁罢了。一会儿到了会上，你要少说话，这次会议应该不会留下记录。你用脑子认真记，结束后写份纪要给我。”

周副官连连点头。忽然，他又猛然抬眸，压低声音问道：“您受伤了！”

顾崇霖：“小伤，这事你心里清楚就行，出了门谁都别透露。”

周副官立正道：“是。”

顾崇霖又嘱咐两句，而后关掉通讯。

沈映山从浴室出来时，身周还带着些许烟雾缭绕的热气。

顾崇霖闻声抬眸，愣了一瞬后，才冲他示意道：“坐。”

面上的泪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热气酝出的浅绛。沈映山浑然不知，依言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