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山心下一惊,面上却仍然泰然。他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像是真的昏睡过去。
他不确定顾崇霖是不是在诱骗自己。
舱室内迟迟没有应声。
顾崇霖打量着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冷下神色。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沈映山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椅上那人。
脚步声褪去,大片的阴影垂下,沈映山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还在犹豫。
顾崇霖丢了耐性。他抬手捏住沈映山的下颌,将原本侧隐在阴影下的脸掰正。
沈映山吓得一滞,猛然睁开眼眸。不待顾崇霖出声,他立时红了眼眶,轻声问道:“您要杀了我吗?”
顾崇霖谛视着那神情,没有松手。他冷冷问道:“谁教的你?”
“什么?”沈映山红着眼睛疑问道。
泪珠顺着他的面庞淌下,顾崇霖却捏得更紧:“装睡假哭扮可怜,谁教的你。”
“没有,”沈映山攒着眼泪,仍旧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没有。”
“是吗?”顾崇霖神色未变。他倾下身,强迫着沈映山跟自己对视,似笑非笑地说:“有些游戏玩一次就够了。我可以救你,同样也可以杀你。”
“疼…”沈映山眸色未变。他任凭眼中的泪落下,像是根本听不清顾崇霖在说什么,泪眼朦胧着抬眸。
下颌上的钳制骤然撤去。
顾崇霖敛去神色,直起身说:“说说吧,你是怎么骗过机器的。”
沈映山垂下眸,磕磕巴巴地回:“我…我没有,我就是太害怕了。”
“是吗?”顾崇霖冷笑道。
他抽出配枪,抵向沈映山的胸口又道:“控制心率、瞒过机器,你管这叫害怕?”
枪口顺着胸膛移到脖颈,顾崇霖挑起他的下颌说:“真是害怕,你就应该让自己真睡过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话你老师没教过。”
“没……真的没有什么老师。”沈映山辩解说。
顾崇霖垂眸打量着他。片刻后,他猛然收回配枪,抓过沈映山的手腕。
手上的指环被他摘下,扣在沈映山的指上。环扣收缩,紧紧地贴上沈映山的冰冷的指尖。
沈映山身形一滞,略显急切地辩解说:“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颤抖的呢喃声。
顾崇霖盯着他手上的指环,迟迟没有插话。
监测系统很平静,无声地宣告着沈映山的无辜。
顾崇霖收回冷冽的语气,平静开口:“你身上的疑点太多。”
“我知道,”沈映山压着还在颤抖地声音接道,“我的记忆很混乱,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就像是…就像是被人剜下几块。但我真的没有骗您。”
顾崇霖垂眸听完。
半晌后,他伸手将那仍然平静着的指环摘下,说:“你的记忆被干扰过。”
“什么?”沈映山一惊,猛然仰头问道。
他感觉自己已然不能呼吸:“什么干扰?”
顾崇霖关掉监测系统,将指环戴回。他停顿片刻,才说:“你的记忆让你认为,自己来自黄金纪元末期,是当时的一名普通学生。”
“什么意思?”喉结滚动,沈映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一次审讯时,你说过一个词‘监听’。这是黄金纪元的人类才会出现的思维。当时你习惯性地认为我们只能听见你的声音。”顾崇霖平静抬眸,将控制面板调出。
沈映山猛然抬眸,看向那人的身影。
“但我们能看见你的一举一动。”
他打开加密资料库,调出沈映山的档案,将其中一页划到沈映山面前:“而且,依照黄金纪元留下的生命科学数据,他们的寿命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五十年。而你的预测寿命,超过了这个数值。”
顾崇霖打量着沈映山,继续道:“如无意外,你应该来自长河纪元,比你的记忆至少晚上两千年。”
沈映山讶然地望向顾崇霖,许久没有回言。他恍惚地认为这又是身前人的试探。
强烈地恐惧感一瞬间涌上,拼命地撕扯着他。沈映山的唇齿几番翕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茫然失措地神情爬上他的面庞,将原本地样子遮去大半。
顾崇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良久,他才听到沈映山的声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映山低下眸,他咬破下唇,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你来自过去。”
“无论是黄金纪元还是长河纪元都早已销声匿迹,除了有关科技研究的记载及文明概况,他们什么都没有给我们留下。你是个意外。”
沈映山的基因检测数据报告包含着多处异常,记忆音频又与黄金纪元留下的概况高度吻合。
顾崇霖起初认为这是跨时间造成的干扰,但今日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沈映山本身就是实验品,一个来自长河纪元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