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是难得的冷寂,文件信息展示在众人面前的信息面板上,细碎地摩擦声不间断的传来。
中将站于正中,沉寂地目色扫过众人的神色,他沉声开口道:“这是驻MNK03星第103军传回的监测信息,已经可以确定我们的敌人是白亚人,并且可以确定白亚文明企图挑起战争的侵略意图。上级正式决定将我军所在驻星及下辖领域作为第二战略作战区域,正式解除我军静默状态,同第103军、第129军协同合作,TK421、TN303星域保持接洽,作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八二七任务保密等级由A级降为C级,军事等级调整为SA级。”
顾崇霖眸色一滞,不动神色地继续划动信息。
中将的话没有说完,室内的长官却无一不了然于心。
如果只是对外战争,军事等级至高到SC级,调整为SA级就是在表明他们所在的星域内有内鬼。直接挑明此事原因无非有二,要么是此事藏无可藏,所以索性亮牌,要么就是比起隐藏,挑明能谋取更大的利益。
诸位长官想得明白,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没有人料到今天这个结果。
中将打量过众人的神情,冷寂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要面对。”
信息界面停留在最后,众人无声地看着界面上的文字,迟迟无人开口。
他们所在的星域文明等级是C7.3,而一年半以前,白亚文明的文明等级是C5.8,如今却已有赶超之迹。一个原本毫无威慑力的文明在短期内发展到如此境地,不是因为白亚人自身的努力,而是泄密。
泄密人是他们自己。
八二七任务原本是针对星际文明星级军事信息泄露的自查,是局限于星际文明星级或星区之间的军事或权域较量。
到如今确是如此。
星际文明不同星域之间再较量,也是现有资源的再分配问题。而把自己的优势泄露给同级别的其他文明,就是亲手把不够分的蛋糕割让给别人。
没人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沉寂良久,一位长官终于开口道:“如果文明等级持平,我们毫无优势,我们文明在几个纪年前,就已经全面禁止了意识通讯,意识网络平台搭建经验已经归零,而他们始终运用着这项技术。如果要迎战,我们在反应速度和部署传达方面处于劣势,甚至存在被他们渗透的风险。”
“这仗还没打呢,怎么就自己泄了气。”李暄民随手丢开通讯器,嗤笑道。
闻听声音,顾崇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李暄民毫无察觉,继续道:“他们如果全是优势,就不会只是将战舰悬停在交界线外。能部署隐忍这么久,就说明他们有所顾忌。更何况我们背后不是还站着总级吗?我们对他们是同级文明的战争,总级对他们可未必。”
顾崇霖没有开口,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收回目光。
中将附和道:“李上校说得对,虽说总级不插手星级事务,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全然不顾。更何况我们文明的人数远高于它们,就是走人海战术也未必不能胜利。”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总算松散些许,细碎的交谈声推去些适才的阴霾。片刻过去,侧方的一位长官侧身道:“中将,我们还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谁是那个暗桩?他或者他们的职分不可能低,如此以来,我们的行动就十分被动,相当于把底牌直接交到敌人的手里。而且,恕我直言,我想不明白他或者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把自己人卖了,那个是或者那些人又能得到什么?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怎么迎战,送死么?”
“不用解决。”中将沉声答道,“只要保证部署布局不上报、不下放,参与决策的就我们这么些人,真走漏了风声自然好排查。如果各位没有意见,我就依此上报。”
…………
会议整整持续三个半小时才勉强画上逗号,中将留下顾崇霖,待室门再次闭合,他才开口问说:“会上一直没见你发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顾崇霖侧过身,直言不讳地答说,“文明等级一旦高于C7.5就有可能对同级别文明掩盖自己的真实科技水平,文明等级监测就有可能出现失误。接到八二七任务是五个月前,已查实的最早泄露时间在十五个月前,但我们无法肯定那一定是第一次泄密。”
中将面色一僵,沉寂片刻,他才开口道:“确实不适合在会上说。”
顾崇霖垂下眸,继续道:“还有之前联合行动时出现的全方面屏蔽,督署的人就是再想泄露,也没这个本事。关键还是星军两署。”
中将摩挲着通讯器,凝眉道:“这事得秘密报给首长。”
顾崇霖略略颔首,没再说什么。
中将侧目又道:“元首和首长已经联合上报总级,请求他们介入,你觉得这事能获批么?”
顾崇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总级不能也不应该插手星级事务,还是得靠我们。”
中将叹了口气,无声地阖了阖目。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示意顾崇霖道:“如果真是如你所说,后面是场硬仗。晚会儿估计还要和星署的人开会,暄民回来了,你交接一下事务,回去休息休息。”
顾崇霖未反驳这话,应是后跟着人向外行去。
会议室门再次滑开,李暄民的身形赫然出现在眼前。中将侧身关闭屏蔽系统,问说:“有事?”
李暄民尴尬地笑笑,道:“想跟您商量商量,把我调到作战署去。”
中将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是我不想让你调,你父亲那关过不去,我也没辙。”
李暄民直身道:“您就再帮我报一次,我保证这次他绝对不会卡。”
中将和顾崇霖皆是一愣。李暄民看见他们的神情,摆手解释说:“不是。他人没什么事,就是脑子不清醒了,也不大认得我,就知道一个劲地催我回来。我这不是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做点自己想做的,等过段时间他清醒了,我再回去做那些细碎事。”